深夜。

夏辉的呼噜声从下铺传来，节奏均匀。

林渊没睡。

他坐在上铺，背靠墙壁，膝盖上摊着那个旧行李箱。报到后一直没来得及整理，箱子底层压着几件旧衣服、两本破教材，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林渊抽出信纸。

纸很薄，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小渊：

知道你考上了，院里大家都高兴。小石头那天在门口喊了一下午，说要像你一样考武学院。

不用惦记我们。我身体还行，张姨上个月介绍了个中医，开了几副药。孩子们都好，小豆子已经不尿床了，阿花学会自己扎辫子了。

你好好修炼。南天武学院是好学校，别浪费了。

钱的事不用操心。学院补贴够你吃饭，不够了跟我说。

老院长”

信很短。

林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动作很轻。

脑子里有原身的记忆在翻涌。

江城孤儿院在城西老街区，两层旧楼，院子很小。老院长姓赵，六十三岁，在孤儿院干了大半辈子。他自己没孩子，院里十几个孤儿就是他的孩子。

原身七岁那年冬天，发过一次高烧。孤儿院没钱送医院，老院长背着他走了四公里，敲开一家诊所的门。烧退了之后，老院长的手冻伤了，半个月才好。

十岁那年，原身第一次测试出武道天赋。老院长高兴得喝了二两散装白酒，第二天从旧货市场淘回一本武道基础教材，封面都破了，里面每一页都用透明胶带粘过。

教材上的字很多都模糊了，老院长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描清楚。

原身就照着那本教材开始修炼。

十二岁，第一次用拳力打碎木板。老院长把木板碎片收起来，放在办公室抽屉里，逢人就拿出来看。

十五岁，南天武学院初试通过。老院长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好孩子”。

原身记忆里，老院长从没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他只会说“好孩子”。

只会说“好好修炼”。

只会说“钱不够跟我说”。

林渊把行李箱合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基础吐纳法的功法路线在体内自动运转。今天在神宫天幕里看到的八处节点已经全部贯通，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一截。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林渊的意识沉入神宫天幕。天幕上的数据在黑暗中亮起：

```

姓名：林渊

生命层次：筑基期

精神力：12.4级

肉身强度：0.9阶

灵性觉醒度：0%

```

那个“高等灵性”的标注还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渊盯着“0%”看了片刻。

然后开始运转吐纳法。

一圈。

两圈。

三圈。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每转一圈，神宫天幕上的数字就跳一下。

「精神力+0.02级」

「肉身强度+0.01阶」

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停。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移出来，又移进去。

夏辉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梦话。

林渊继续运转功法。

不知过了多久，神宫天幕上忽然闪过一丝微光。

很弱。

一闪即逝。

林渊睁开眼。

灵性觉醒度还是0%。

但他看见了——

那个闪烁的光点，比白天又亮了一丝。

极小。

但存在。

林渊重新闭上眼睛。

分身那边，郊区池塘的水面倒映着同一轮月亮。六角蝾螈伏在水底，一动不动。血脉进化度停在15%。

月光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破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