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仿佛天河倒灌。

天枢观测阁的青石板上，积水已漫过脚踝。雨水混着某种刺目的腥红，蜿蜒流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观测阁那扇千年未开的青铜巨门，被人从内部狠狠撞开。

渊无咎被两个身着阴阳道袍的仙吏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雨地里。他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苍白清俊的面颊滑落，滴入脚下的红水中。

“瞎子，阁主已被天雷轰碎了元神。”为首的仙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在雷雨中显得阴冷刺骨。

“紫微仙宗征用了观测阁，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清洗。你一个瞎眼凡人，留着也是浪费灵米，认命吧。”

渊无咎伏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说话。

他是个瞎子，至少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他瞎了整整十年。在这个灵气至上的修仙界，一个没有灵根的瞎子，连猪狗都不如。

但此刻，渊无咎的脑海中，却是一片与这暴雨无关的寂静虚空。

“因果律天平绑定成功……”

“宿主：渊无咎。”

“当前权限：一级观测者。”

“核心法则：天道有缺，因果可欺。只要付出对等之‘因’，可强行篡改任意之‘果’。”

渊无咎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灰败无神的眼睛，此刻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中，没有狂风骤雨，没有凶神恶煞的仙吏，只有无数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因果线。

那个正拔出半尺长刀的仙吏身上，连着一条暗红色的因果线，线头没入虚空，标注着【杀意·流血事件】。

而更远处，紫微仙宗的飞舟上，一名金丹长老正闭目打坐，他身上有一条极粗的紫线，牵引着整座飞舟的灵气阵法。

“临死前，还发呆么？”仙吏冷笑一声，长刀高举，带着呼啸的灵力，朝渊无咎的脖颈斩落。

渊无咎终于动了。

他没有挡，也没有躲，只是沾着脸上的血，在身前的积水中，轻轻画了一道横线。

动作极慢，极随意，像是在写一幅无关紧要的书法。

但就在他笔画落下的瞬间，因果天平在识海中轰然震动。

“兑换‘果’：【金丹阵法反噬】。支付‘因’：【偏移石子三寸】。因果闭环，逻辑成立！”

与此同时，紫微仙宗飞舟上。

那名闭目打坐的金丹长老突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他惊骇地发现，飞舟核心的聚灵阵中，一枚关键的阵眼灵石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怎么回事？灵脉偏移了三分？！”金丹长老怒喝。

只是三分的偏移，却导致飞舟底部的御风符文发生了极其微小的错位。

一股狂暴的灵气逆流顺着飞舟底端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刃，精准无比地切在了观测阁前那名仙吏脚下三寸的青石板上。

“喀喇！”

青石碎裂。

仙吏的重心瞬间失衡，高举的长刀随着他前倾的身体，狠狠地劈在了自己身前的碎石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滚，最后“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他自己的大腿里。

“啊——！”

惨叫声盖过了雷声。仙吏倒在泥水里，鲜血喷涌。

渊无咎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湿透。

另一个仙吏吓得肝胆俱裂，结结巴巴地指着渊无咎：

“你……你做了什么？妖法！这是妖法！”

渊无咎微微偏头，灰败的眼睛似乎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们算尽了天命，却忘了算地上的石头。”

他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那柄长刀，反手握住。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现在，轮到我来算因果了。”

刀光闪过，两具尸体倒在雨中。渊无咎扔下长刀，任由雨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转身走向观测阁那扇洞开的青铜门。

门内，是黑暗，也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