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遗迹一役，元婴期的大祭司化作干尸，轮回铜镜易主。

渊无咎带着司律阁的一众部下与这尊旧神遗物，消失在东荒茫茫的十万大山边缘。

他没有去理会中州天衍圣地那场杀气腾腾的“诛魔大会”。

在因果天平的视野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掌门不过是一团团被天道因果线死死缠绕的提线木偶，他们的愤怒和杀意，都是可以被计算、被预判的变量。

渊无咎需要的是基本盘，一个能将他的逻辑法则具象化、足以撼动天道算力底座的庞大基数。

这个基数，叫凡人。

东荒边缘，落星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修仙界底层聚居地，三万多凡人日复一日地为仙门开采灵矿、种植灵谷，换取微薄的生存物资。

修仙者视他们为蝼蚁，他们自己也认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测灵根”上。

但今天，落星镇的规矩变了。

镇中央的广场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块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没有刻任何仙门法旨，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奇异的符号——那是渊无咎根据前世算术与逻辑门改良的“因果演算符文”。

石碑周围，围满了衣衫褴褛的凡人，交头接耳，眼中带着迷茫与畏惧。

“听说了吗？这石碑是个叫渊无咎的魔头立的，说是只要能在上面解开那些鬼画符，就能领到灵米和伤药！”

“瞎扯！灵米是仙长们吃的，咱们凡人哪有那个福分？再说了，那些符文谁看得懂啊？”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挤出人群。

她叫小雅，父亲死于矿难，母亲病重在床。

她颤巍巍地走到石碑前，底部的符文最简单，是一道基础的加减法：[三][加][五][等于][?]。

小雅不识字，但她认得石碑旁边用石子摆出的数量提示。她咬了咬牙，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石碑上的[八]字符文上按了下去。

“嗡——！”

石碑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蓝光。紧接着，石碑下方的一个凹槽里，“叮当”掉出两枚下品灵石的碎屑，以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

“这……这是真的？”小雅惊呆了，捧着灵石碎屑和草药，眼泪夺眶而出。

人群瞬间沸腾了。

“真的给灵石！”

“快，别抢，排队！”

凡人们的求生欲被瞬间点燃。他们疯狂涌向石碑，试图解开那些符文。

然而，越往上，符文就越复杂。乘除法、几何面积计算、简单的逻辑推演……这已经不是普通凡人能解开的了。

但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为了活命，为了灵石，落星镇的凡人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

识字的教不识字的，懂算术的带不懂算术的。整个小镇，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巨大的算力工坊。

而在距离落星镇十里外的隐蔽山洞中，渊无咎正盘膝坐在轮回铜镜前，闭目养神。

他的身后，司律阁的主算李淳风正对着十几面类似的石碑虚影，疯狂记录着数据。

“大人。”李淳风擦了擦额头的汗。

“落星镇的一号碑已经稳定运行，目前有三千凡人参与解题，每刻钟能产出约一百个基础逻辑算力点。”

渊无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太慢了。一百个算力点，连因果天平的一次轻微偏转都支付不起。我们需要更多的石碑，更多的凡人。”

李淳风迟疑了一下：“大人，凡人虽然数量庞大，但算力底子太差。而且，我们这样大肆分发灵石和物资，仙门迟早会发现。一旦他们派人来查……”

“我要的就是他们发现。”渊无咎终于睁开了眼，灰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的精光。

“灵石，不过是天道循环中的能量媒介。在修仙者眼里，它是修炼资源。但在我眼里，它是‘货币’。”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下品灵石，在指尖轻轻转动。

“修仙界为什么底层如蝼蚁？就是因为天道的灵气总量是恒定的，仙门垄断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灵气，所以凡人只能在泥泞里挣扎。灵气越集中，天道对他们的控制就越强。”

“现在，我要用因果律，强行制造一场‘灵气通货膨胀’。”

渊无咎站起身，走到轮回铜镜前。他双手按在镜面上，因果天平在识海中轰然作响。

“兑换‘果’：【将落星镇石碑产出的逻辑算力，转化为真实灵气，无视天道灵脉直接注入大气】。支付‘因’：【燃烧轮回铜镜中1％的旧神法则】。逻辑成立！”

轰！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落星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落星镇上空，原本稀薄的灵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灵气微粒从虚空中凭空诞生，随着凡人们的呼吸，涌入他们的体内。

凡人们惊骇地发现，他们即使没有灵根，在呼吸间也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

原本的暗伤在愈合，疲惫在消散。

而那些正在解算符文的人，获得的好处更大，他们的大脑仿佛被清泉洗过，思维速度成倍提升！

“神迹！这是神迹！”

“快！多解几道题！神仙显灵了！”

落星镇的狂热，很快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了周围的村镇。

短短七天内，渊无咎在东荒边缘的三十六个凡人聚居地，全部立起了“因果演算碑”。

超过二十万凡人，日夜不停地为渊无咎计算着基础逻辑题。

二十万凡人的算力汇聚在一起，通过因果天平的转化，硬生生在东荒边缘撕开了一片“灵气富集区”！

这片区域，不属于任何仙门的灵脉，而是凭空生成的“野生灵气”。

这股异常的灵气波动，终于惊动了中州天衍圣地。

天衍圣地，诛魔大会现场。

五大仙域的掌门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天衍圣地的圣主，一位半步化神期的老怪，正看着面前的星图，脸色铁青。

“东荒边境，灵气浓度在三日内提升了十倍！且没有任何灵脉异动的痕迹！”圣主的声音如同洪钟。

“那渊无咎，竟在用某种邪术，凭空造灵！”

“荒谬！”一名红衣老妪怒喝。

“灵气乃天道循环之本，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凭空造出灵气？这定是他在透支地脉，汲取众生精血！”

“不论他用了什么手段……”另一位白衣剑修冷冷道。

“他这是打破了灵气的平衡。若任由凡人轻易获得灵气，日后谁还来供奉仙门？仙凡有别，此乃天理！他这是在乱天理，灭人欲！”

“杀！必须立刻杀了他！”

“屠了那三十六镇，将那些沾染邪气的凡人一并净化！”

……

修仙者们的杀意沸腾。在他们眼中，凡人不过是草芥，若草芥敢妄图染指灵气，那就只能除草。

就在此时，东荒边境，落星镇。

渊无咎站在高塔之上，俯瞰着下方犹如工蚁般勤劳的凡人。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水镜，水镜中，正是天衍圣地诸仙门议事的画面。

这是他从轮回铜镜中解析出的旧神权限之一——窃听天道信道。

“仙凡有别？天理？”渊无咎轻笑，将水镜中的画面同步投放到了落星镇中央的石碑上。

原本狂热的凡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石碑上浮现的画面。

他们听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们，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决定屠尽三十六镇。

“我们要被杀了？”

“仙长们说我们沾了邪气……”

“我们只是算了几道题，拿了点米药，怎么就成邪气了？”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面对修仙者，凡人天生就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渊无咎的声音，通过石碑，清晰地传遍了三十六镇：

“你们听到了。在天道眼里，你们连做蝼蚁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只能做干柴，燃烧自己，照亮他们的仙途。”

“但我不想做干柴。”渊无咎转过身，面对着成千上万惊恐的凡人，他灰败的眼眸中没有悲悯，只有绝对的理智。

“我知道你们怕。怕飞剑，怕法术，怕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但修仙者也是物质构成的。只要是由物质构成，就遵循物理法则；只要遵循物理法则，就有逻辑破绽；只要有逻辑破绽，就能被算死。”

渊无咎抬手，因果天平的微光笼罩了三十六镇。

“从现在起，司律阁开启‘护盾协议’。我将你们产出的算力，转化为因果律的防御壁垒。他们用飞剑，我们用算力。只要你们的算力超过他们的杀意，逻辑就不会允许他们伤我们分毫！”

“现在，拿起你们的算盘，拿起你们的石板！”渊无咎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染力。

“给我算！算出他们的飞行轨迹，算出他们法术的灵气消耗率，算出这满天神佛的死期！”

“凡人，亦可伐天！”

三十六镇的凡人，看着石碑上那个青衫瞎子孤傲的身影，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所取代。

他们没有法术，没有飞剑，但他们有脑子，有算盘！

“算！”

“为了活命，算死这帮神仙！”

无数算盘珠拨动的声音，无数石板刻写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洪流，顺着因果演算碑，疯狂地涌入渊无咎的因果天平。

天平上的数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当前算力：1000000点！”

“当前算力：5000000点！”

“当前算力：10000000点！”

……

渊无咎闭上眼，感受着这股由凡人意志汇聚而成的庞大逻辑洪流。

他抬起头，看向中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衍圣地的诸位，我承认你们的飞剑很快。但抱歉，我的算力，比你们更快。”

他手指轻点。

“兑换‘果’：【东荒边境空间逻辑扭曲，禁止任何修仙法器进入】。支付‘因’：【一千万凡人算力】。逻辑成立！”

轰！！！

东荒边境的虚空中，一道无形的逻辑屏障凭空升起。

这不是灵气阵法，而是因果律强行扭曲了空间的物理参数——在这片区域内，任何由灵气驱动的飞行物，其空气动力学参数将被强行归零。

简单来说，飞剑进不来，会像石头一样掉下去。

渊无咎，用二十万凡人的算力，硬生生在东荒划出了一块“修仙者禁飞区”。

第一场凡人与天道的战争，以算力的绝对碾压，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