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娘
另一边,由于李青桐已经没了,所以青云子三人组在一起,打算在村中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整片村落笼罩在妖境独有的阴滞气场里,寻常民居妖气淡薄,无任何探查价值。三人沿着村内土路逐一排查屋舍,摒弃了漫无目的的搜寻方式,专挑气场异常、格局违和的建筑探查。这套甄别方式,是他们闯荡无数妖境淬炼试炼,摸透固定规则后总结出的最优解法。
而很快,他们在村中找到了一处建筑风格很明显不一样的房子。
这房子跟正常的村舍样式一样,是个很简单的土坯房,外表十分的破旧,院墙由黄泥夯实,墙角爬满了青苔,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不同于村里其他荒废民居的普通破败,这间土坯房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锁煞结界,结界隐匿无形,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唯独经历过无数妖境的试炼者,才能感知到这份截然不同的诡异气场。黄泥院墙久经风雨侵蚀,表层泥土层层剥落,墙角青苔常年吸纳阴煞,色泽暗沉发黑,稀疏的茅草屋顶下压着层层积年的阴秽气息,处处透着古怪。 三人一瞬间就做出了判定:这里必然藏着本次妖境试炼的核心线索。妖境试炼规则恒定,所有最终破局的关键信息、保命秘物,只会诞生在这类气场特异的隐秘点位。 只是三人却都按兵不动,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探查。 江湖试炼向来风险收益对等,这是妖境亘古不变的底层规则。几乎每一处妖境副本内,都会固定刷新此类专属关键秘境点位。只要成功入内探查,大概率可以获取解锁最终仪式的关键讯息、克制妖邪的专属法器、突破试炼桎梏的珍稀道具。 这类收获,往往能在最终的生死淬炼关头,起到扭转战局、保住性命的决定性作用。 可对应的风险同样无法规避,秘境内部绑定高阶守关妖物,自带领域压制效果,试炼者贸然闯入,轻则修为封禁、灵力溃散,重则直接陨落,以往的试炼里,此处往往是最大的减员重灾区。 “怎么办?要不要去把那个新人叫过来?”苦力开口问道,语气直白又现实。 在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下,找一个不知情的新人打头阵探路,摸清屋内杀机,无疑是最稳妥、最省心的选择,说白了,就是找个替死鬼兜底。 但是青云子和无名却异口同声,直接否决了他这个提议。 “那个小子未必是新人。” 青云子心底自有评判。倘若乔觉真的是初入试炼、毫无底蕴的萌新修士,他压根不会有所顾忌,直接使唤对方以身探险,是江湖试炼最常规的操作。 可事实根本没这么简单。 那名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单凭一己肉身修为,硬扛三名成型妖魔的轮番袭杀,足足缠斗一整夜不曾落败。 按照铁头和尚昨夜的亲眼所见,整场对峙从头到尾,主动权完全拿捏在乔觉手中,妖魔全程被压制,毫无翻盘机会。拥有这般战力、心境与控场能力的人,怎么可能是刚入试炼的新手? 无名的判断和青云子完全一致。他阅人无数,深谙江湖强者的行事逻辑,乔觉打法沉稳、进退有度,有着自己固定的行事章法和底线,深浅莫测。贸然得罪一名实力未知的强者,纯属没事找事的蠢事,得不偿失。 最后三人快速商议敲定方案,分工明确。由青云子、无名二人组队入屋探查秘境,二人术法互补、经验老道,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杀局;苦力留守屋外,祭出专属镇妖秘器,随时待命接应、兜底解围。 他们丝毫不用担心苦力趁机逃窜。 妖境试炼有着绝对硬性规则:未获取秘境核心线索与专属道具者,无法触发最终的脱生机制,不管躲藏在村落任何角落,最终都会被妖境之力抹杀。换言之,不闯这里,全员都是死路一条。 两人缓步踏入屋内,刻意将房门完全敞开,留足逃生通道。这是老试炼者的保命本能,杜绝被秘境结界锁死房门、陷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他们抬眼环视整间屋子,内部破败程度远超想象。斑驳的夯土墙面大面积脱落,内里混杂的麦秆秸秆裸露在外,布满厚厚的积灰。屋内桌椅尽数残缺,要么缺腿歪架,要么板面碎裂,破烂程度,甚至远远超过村里废弃多年的老旧祠堂。 青云子目光扫过墙角的老旧碗柜,透过柜中整齐摆放的四只粗瓷大碗,快速做出判断。 这般家徒四壁、清贫落魄的底层农户,绝对不会无端浪费物资,多添置多余餐具,足以证明这间屋子从前固定居住着四口人。 “看这里。” 无名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打断了青云子的思索。 青云子立刻移步上前,视线落在无名身侧的黑檀小木匣上。木匣表层覆盖着一层微弱的蚀妖结界,匣中平整存放着一张泛黄老旧的人物画像。 画幅之上清晰绘着四口之人的样貌,两名年长男女神态沧桑,是家中双亲,两名年轻容貌相似的少年少女,是一对亲兄妹。 单从画像女子的眉眼气韵便能确定,此人眉眼温婉、容貌清丽,大概率就是本次妖境阴婚仪式的核心——那位待嫁新娘。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清楚,这张画像,就是这间秘境小屋的核心关键物。 “准备好了吗?” 无名侧头询问,语气冷静沉稳,不带多余情绪。 青云子微微颔首。无名随即取出一盏镇魂引灵烛灯点燃,抬手稳稳握住木匣,准备收取核心信物。 变故在刹那间骤然爆发。屋内无风自动,房门轰然闭合锁死。一道身披大红嫁衣、头戴精致红盖头的女妖身影,毫无征兆瞬移至房门正中。盖头边角刺绣的鸳鸯纹样灵光闪动,如同活物一般游走浮动,盖头之下,一双幽绿色瞳孔泛着刺骨寒芒,死死锁定二人。 “唰……” 诡异的吞噬机制瞬间触发。无名手中烛灯的灵能灯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烛火灵光持续萎靡黯淡,镇妖结界的压制力正在被屋内妖力疯狂吞噬。 “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无名面色飞速褪尽血色,惨白如纸,气息急促,话语简短急切。镇魂烛灯的克制时效已经濒临见底。 青云子全程没有半点拖沓,指尖凝炼高阶破煞道纹,快速将加持了镇邪灵力的符箓贴在木质窗棂之上。符篆触发禁制,爆发出一阵清脆灵力震颤,老旧木窗瞬间被强行震开,窗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二人身形一纵,利落翻窗突围。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烛灯灵光彻底湮灭,灯火彻底熄灭。无名神色骤然剧变,心底警铃炸响。 下一瞬,红衣女妖破除符篆禁锢,瞬移贴至无名身后,一柄淬满阴煞的寒铁银剪精准刺中他的臂膀。极致的冰冷煞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一股霸道的噬魂拉扯力死死缠锁他的身躯,意图将他强行拖拽回屋内绝境。 “艹!” 无名眼底闪过极致戾气,生死一线之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一柄淬炼百年纯阳朱砂的破邪短匕。 这柄匕首专克阴婚妖邪,自带破灵断体的专属效果,锋利度无视寻常肉身筋骨、妖力护甲。寒光掠过肩头,无声无息之间,无名整条臂膀直接离体坠落。伤口没有半点鲜血溢出,反倒源源不断升腾起缕缕漆黑阴煞浊气。 前方的青云子反应极快,甩手甩出缚灵麻绳。无名强忍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死死攥紧绳身,借着青云子全力拉扯的力道,彻底挣脱女妖的噬魂禁锢。 “走!” 二人不敢回头,催动全身残余灵力,朝着村落外侧疯狂奔逃。红衣女妖紧追不舍,大红嫁衣与飘摇的红盖头在阴风里肆意摆动,模样像极了山野索命的厉鬼,阴煞气息死死锁定二人,步步紧逼。 无名断臂之后灵力大幅溃散,元气严重受损,身法速度断崖式下跌,根本无法全速奔逃。身后妖息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女妖近身擒拿,再度陷入死局。 “叮……” 一声清亮通透的铜铃震颤声响骤然响彻四野。 镇魂铜铃自带神魂打击特效,优先级高于所有阴婚妖邪的护体神通。追击的红衣女妖遭受本源神魂重创,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身形瞬间虚化溃散,彻底消失无踪。 危机彻底解除,无名浑身脱力,重重瘫倒在地。苦力立刻收起手中的镇妖铜铃,快步上前,与青云子一同围到无名身侧。 “你没事吧!” 苦力蹲下身,看着空荡荡的肩胛,语气满是焦灼。 “死不了。” 无名咬碎后槽牙,强忍剧痛,取出厚实麻布绷带,熟练缠绕包扎断臂创口,又掏出一枚固元养脉丹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精纯药力瞬间流转四肢百骸,勉强稳住了濒临紊乱的体内气息。 妖境试炼自带伤势修复规则,此处受到的所有肉身、神魂损伤,回归宗门之后,皆可通过秘法灵药复原重塑。也是摸清了这条规则,无名方才敢这般果断舍弃一臂保命。 但无可否认,断臂之后,他的战力、身法、术法施展都会大打折扣,后续试炼难度会直接翻倍。 “拿到东西了吗?”苦力迫不及待追问核心收获。 无名脸色依旧惨白,抬手晃动怀中的小木匣。就在这时,一张老旧麻纸从匣内夹层滑落,飘落在地面。字迹潦草清晰,记录着一段冰冷的过往:今方家自愿,把方小倩以十两银子卖给张员外,今后方小倩与方家断绝关系,再无联系。 “原来这位新娘就是方小倩。合着是亲生爹妈为了几两碎银,亲手把闺女卖了,真是人心凉薄。” 苦力唏嘘一声,伸手就要去捡拾那张关键麻纸,手腕刚伸出去,就被无名抢先收走了纸张。 “这个还是我收着为好。”无名语气平淡,态度却不容置喙。 苦力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尖,有点尴尬地岔开话题: “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探索村落吗?” “先去跟铁头和尚他们汇合吧,看看他们找到了什么线索。然后把我们知道的跟他们说一声。” 青云子心里自有盘算。但凡有半点选择,他都绝不会分享这份核心情报。在妖境试炼里,关键线索就是保命底牌,知晓的人越少,自身存活的概率就越高,这是江湖铁律。 可眼下的现实摆在眼前,本次淬炼任务的凶险程度远超往届,暗藏杀机层出不穷。单凭他们三人的实力,根本没有十足把握撑过试炼,尤其是无名重伤废了一臂,战力折损大半。 要知道,整场试炼最凶险、最致命的核心阴婚仪式,至今还未开启。这种局面下,抱团合作、信息共享,才是唯一的活路。 三人稍作休整,收拾好状态,快步赶往乔觉与铁头和尚暂住的院落。可刚踏入院落门口,三人积攒的疲惫与火气瞬间直冲头顶,脸色当场骤然一变。 庭院石阶之上,铁头和尚慵懒地盘腿而坐,二郎腿随意晃悠摆动,姿态散漫至极。一手抓着大把瓜子,一手不停往口中送食,嗑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完全是一副摆烂摸鱼的模样。 铁头和尚抬眼瞥见三人满身尘土、狼狈带伤的模样,微微一愣,随即随口招呼道: “哟,来了!” 三人:“……” 青云子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盯着悠哉摆烂的和尚,一字一句问道:“这一白天,你就在这儿磕着瓜子?” “没,也吃了点地瓜。” 三人:“……” 他们三人在外九死一生、断臂搏命、险死还生,这货居然在院里吃瓜子啃地瓜,悠闲度日,离谱的反差直接让三人彻底失语。 青云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无语和窝火,沉声道: “你去把乔觉叫出来吧,我们找到了一点线索,是跟婚礼新娘子有关的。” 铁头和尚嗑瓜子的动作没停,神色淡然,随口接话: “是不是,她被家里人卖了十两银子?” “你怎么知道?”三人满脸震惊,异口同声地追问。 却看铁头和尚一脸怅然,嘴里磕着瓜子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把瓜子打听不出来的。” 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