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王洋摸了摸脸上的虎头面具,心头那根弦却悄然绷得更紧,“莫非晴儿姑娘有法子?”
“内功秘笈么,晴儿倒真有些门路,能为公子寻几本来。”徐可晴柔柔婉婉地说道,语调轻软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好大的口气。寻几本来。这话便是城里那位知府大人,怕也未必敢这般轻飘飘地说出口。王洋心底的戒备又浓了几分。
“晴儿姑娘想要什么来换?银子,黄金,可成?”
“便如今日那《虎煞功》的价钱,如何?”徐可晴浅浅一笑,眼波在他脸上似有若无地一掠。
“若姑娘当真能弄到秘笈,自然可以。”王洋郑重应道,目光深深地看了这女子一眼。徐可晴却似浑然不觉,只笑了笑。
“公子不必多虑。晴儿不过是见公子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想提前卖您一个好罢了。”
王洋信她,那才叫见了鬼。
马车缓缓前行,不多时便入了城,很快停在万福客栈门前。徐可晴与那侍卫男子下了车,在小厮殷勤的迎候中款款朝客栈里走去。王洋坐在车上,静静望着那两道人影没入昏黄的灯火里。他面色沉静如水,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走吧,回去。”他吩咐道。车夫这才如梦方醒,狠命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回过神来扬鞭赶马。便是那三个护卫,在徐可晴离去时,脸上也不自觉地浮出几分惘然若失的神情。
……
回到府中,第二日一大早,郑业便亲自登了门。自然是为着昨夜那桩事来赔罪的。
两人在后院小花园里坐下。石桌上摆了一壶酒,两碟下酒的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泡萝卜。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吃这些正爽口。
“这杯酒,我一定得喝。”郑业端起酒杯,正色道,“昨儿个是我照应不周。听到消息时,我魂都快吓飞了。你说你若是有个好歹,我郑业就算舍了这一身的肉,也没脸再见王家人。”
王洋摇头:“不干你的事。是我自个儿执意要你安排的。”
郑业一仰脖子,将酒一口饮尽,重重把杯子搁在石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洋哥,旁的先不说。我先前还纳闷,你胆子怎么一下壮成这样,竟敢跑到黑会上抢货。如今才明白,感情您是深藏不露呐。不过这种亲自上阵跟人动手的事,往后还是莫做了。就算那人是章家的,你王家在玉连城是一霸,他章家还真能把爪子伸过界来?万一你有个闪失……”
王洋笑了笑:“我打小就喜欢习武,只是从前一直没练出什么名堂,便从未提过。如今小有所成,一时没按捺住。黑会上那一回,不过是练练手罢了。”
“练手?人都弄死了还练手。”郑业一脸无语,“这事你可得知会王伯伯。万一章家那头怪罪下来,他老人家也好有个防备。”
“我晓得。”王洋点头,“说起这个,那徐可晴的底细,你知晓多少?”
“徐可晴……这个当真说不准。要不,我替你查查?”郑业迟疑道。郑家做的营生本就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消息比王府灵通得多,这一块正是他们的长处。
“也好。”王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这地方的酒水寡淡得紧,和果汁饮料没甚分别。
“怎么?徐可晴找上你了?”郑业问。
王洋正欲答话,小花园的拱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一个穿鹅黄色短袖衫的妙龄少女快步闯了进来。她生着一张鹅蛋脸,腰肢细得像是一掐就要断了。衣衫前襟敞着,露出里头纯白的内衬,将胸前那一抹丰腴裹得紧紧的,走起路来便是一摇一晃。
“哥!洋哥!你们果然藏在这儿!”她一眼瞅见王洋与郑业,便气冲冲地奔过来,一把揪住郑业。
“走啦走啦,死哥哥,居然敢放我鸽子,叫我在家好等了两个时辰!”
“宇儿,好久不见。瞧着心情不大好啊?”王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还不是我哥!说好了带我去看城北那个戏班子,人家下午就要离城了,再不去便晚了。可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人影。”郑宇儿便是郑业的亲妹妹,两人自小关系便极亲。因着王洋与郑业的交情,郑宇儿同他也走得颇近。
“宇儿,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郑业苦着脸连声告饶,“我给你补偿,给你补偿!你要什么,我立马给你买!”身为打理家中部分生意的次子,郑业手里的银钱与零花,远不是妹妹能比的。
“我要紫绀笔,苏墨三块,印相红月的香粉十盒,粉蒸包子每天五个,珊瑚花每天一朵……”郑宇儿口齿伶俐地报起账来,显然来之前肚里便早拟好了稿子。只是话才说了几句,她猛地想起还有王洋在旁,小脸登时羞得通红,低下头狠狠踩了郑业一脚。
“哎哟!”郑业一声惨叫。
“好妹妹,好妹妹!咱回家说,回家说!”他连哄带拽,被郑宇儿揪着耳朵拖出了花园。
王洋看得好笑,目送兄妹二人闹嚷嚷地走远。他独个儿坐在石凳上,望着下人忙忙碌碌将酒菜收走。
《虎煞功》……能增强体魄,却是残本,并非最适合我的路子。可惜,眼下我没得选。
他阖上眼,开始依照那《虎煞功》上记载的法门,以意念想象着一缕气息自足底升起,汇入小腹,再发散周身。这便是《虎煞功》第一层的入门功夫。法子极简单,却也是最考人资质的关卡。据典籍上说,单是入门生出气感,便需数日至一月不等。这时间不算长。他须得先将这门功夫练至入门,才能在修改器上寻到对应的名目,才能进行修改。这一步,他绕不过去。
“公子。”小巧从屋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什么事?”王洋睁开眼。
小巧端详了他片刻。她总觉得自家公子近来有些心神不属,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公子可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她素来善解人意,问得极轻。
“别乱猜了,是我自个儿的事。”王洋坐在凳上,又阖上眼,身子轻轻晃了起来。
那深蓝色的武神修改器界面,悄然浮现在他眼前。他自上而下望去,第一排的空格里赫然记着:猛虎刀法——第四层。而《虎煞功》,眼下还寻不见半丝影子。
他默叹一声,收起界面,从石凳上站起身。既然《虎煞功》已到了手,他便先这般老老实实练着。只要能有一丝入门的可能,便不枉他费这一番辛苦。
此后数日,王洋哪里也没去,只安安分分待在府中,埋头苦练。
猛虎刀法既已露了相,他便也不再遮掩。这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本事。他开始频频去向耿伯讨教关节技巧与临敌经验,主要是故意让旁人知晓,自己已偷偷将猛虎刀法练出了几分火候。刀法虽是凭修改器得来的,可真到了临阵对敌,什么时候出刀,对什么样的对手该用哪一招,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经验,须得有人细细指点。借着这讨教的由头,他自幼偷偷习武的故事,便也渐渐传遍了王府上下。
……
三日后。校场上。
铛,铛铛铛——
王洋与耿伯各自持刀,身形交错,刀光翻滚间不时撞出一声清脆的交鸣。两道人影便如两团绞在一处的银光。
耿伯猛然一个闪身,自刀光中侧步滑出。他神情肃然,须发飘拂,双目霍地一睁。
“虎煞!”
呜——一阵裹着虎啸般低鸣的风声骤然荡开。耿伯手中长刀如同一道流星,猛然劈向王洋腕间。
“虎煞!”几乎是同一瞬,王洋也低喝出声,一记虎煞同时出手。两人缠斗良久,他这才假装堪堪反应过来,勉力调整架势,递出这一招。那节奏,慢了何止一拍。
铛!两柄刀刃狠狠撞在一起,火花溅开。两人倏然分开,各自喘息着望向对方。王洋低头看去,自己右手袖口已少了一截布料,不由露出叹服之色。
“不愧是耿伯!”他收刀站直,笑道。
“已经很了得了……很了得了……”耿伯感慨地望着他,“这么短的时日便能将虎煞使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大公子从前偷偷习过武,可拿到刀谱才多久?假以时日,大公子定能超过我这把老骨头。便是放眼整座玉连城,也稳坐前五。”
“可笑老头子先前还以为大公子是吃不得苦,放弃了……没想到,当真是没想到……”
王洋笑了笑:“耿伯谬赞了。您老是玉连城四大高手之一,哪是我说超便能超的。”
“当不得,当不得。上了年纪,早不复当年之勇了。”耿伯连连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大公子天赋过人,能在这般短的时日里练成猛虎刀法的第一招,倒不妨多学几门功夫傍身。”
“多学几门?”王洋眉梢微挑,“耿伯的意思是……”
耿伯捻须笑道:“老朽在玉连城也算有几分薄名,大公子你这王家,更是颇有财名。两相一合,该能说动不少老家伙,将他们压箱底的本事传出来交给你。说起来,那些可都是能排得上三流的绝艺,多半不在猛虎刀法之下。大公子若是有意,老朽倒可以代为引荐引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