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义去万妖山的消息，让李劫琢磨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去了后山郑远山那儿。

老人正靠在床头喝粥，看见他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小子，这么早，有事？”

李劫在床边坐下，把孙明义的事说了一遍。

郑远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说，那个孙明义，两次去万妖山？”

“对。”李劫说，“第一次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妖魔进城。第二次去，刚出发。”

郑远山皱着眉头，手指在被子上一敲一敲的。

“镇魔司的人，勾结妖魔，这事不新鲜。赵海、周雄他们干过不止一回。”他说，“但孙明义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还带妖魔进城——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背后有人。”

李劫问：“什么人能让他这么干？”

郑远山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天界。”

李劫心里一沉。

又是天界。

“当年我查案的时候，发现一条线索。”郑远山说，“那批军需，不只是赵海一个人吞的。他背后有人，那些人要修炼资源，要长生不老的丹药。这些东西，人族炼不出来，只有天界有。”

他顿了顿，接着说：“天界那些神，需要香火愿力。香火愿力从哪儿来？从人身上来。他们派人下界，扶持代理人，帮他们收香火。收来的香火，炼成丹药，他们吃，也给代理人吃。”

李劫明白了：“孙明义就是代理人？”

“不一定。”郑远山说，“但肯定跟这个有关。你想想，孙明义一个副统领，敢这么干，凭的是什么？凭他背后有人。什么人能让镇魔司不敢动他？只有天界的人。”

李劫沉默。

老人说得有道理。

可天界为什么要扶持孙明义？孙明义有什么值得他们扶持的？

“还有一个可能。”郑远山突然说。

李劫看向他。

郑远山的眼神变得深邃：“孙明义去万妖山，可能不只是勾结妖魔。万妖山那些妖圣，跟天界也有关系。”

李劫一愣。

“我在洞里三十年，琢磨过这件事。”郑远山说，“天界收香火，妖魔吃人，看起来是两回事。但你仔细想想，他们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在吸人的命。只是方式不同。”

他咳了两声，喘了口气，继续说：“说不定，天界和万妖山，根本就是一伙的。一个负责收，一个负责杀，分工合作。”

李劫脑子里轰的一声。

天界和妖魔，一伙的？

那这人族算什么？放养的牲畜？

“这只是我的猜测。”郑远山说，“没有证据。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天界那些神活了多久？万妖山的妖圣活了多久？他们什么没见过？为了利益，联手算什么？”

李劫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山。

晨光照在山峦上，看着一片祥和。

但他知道，这祥和底下，藏着多少脏东西。

“小子。”郑远山在身后说，“你现在想那么多没用。你得先活下来，才有机会去查这些。那头妖将，你打算怎么办？”

李劫回过头：“杀。”

郑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胆气。但你怎么杀？”

李劫没回答。

郑远山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凝重：“你身上那股气息……到底是什么？”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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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郑远山那儿出来，李劫直接去了山里。

他现在需要劫数，大量的劫数。

离三个月还有两个月零十几天。以他现在的速度，一天杀三五头妖魔，能攒个几十年。但这点劫数，离杀妖将还差得远。

得找更多的妖魔。

他站在一块巨石上，劫眼开启，扫视四周。

方圆五十里内，妖魔基本被他清空了。再往深处，是妖将的地盘，他还没敢进去。

但今天，他决定试试。

他往深处走，走了十几里，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山坳里，有动静。

不是一头，是一群。

李劫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眯着眼往下看。

山坳里有个小水潭，水潭边围着二十多头妖魔，正在喝水。其中有几头体型特别大，比之前杀的那些高阶妖魔还大一圈。

半步妖将？

【检测到目标：高阶妖魔（巅峰）三头，高阶妖魔八头，中阶妖魔十二头】

【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李劫盯着那群妖魔，脑子里飞快地算。

二十三头，三头巅峰，八头高阶，十二头中阶。全杀了，至少能夺四五百年寿元。

但风险也大。

他现在是神通境四重天，御空期。打一头巅峰没问题，两头勉强，三头以上，必输。

得想个办法。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群妖魔虽然聚在一起，但站位有规律——三头巅峰在最里面，八头高阶在外围，十二头中阶散在四周，隐隐形成保护圈。

想直接杀进去，不可能。

得引出来。

李劫悄悄后退，绕到山坳的另一侧。那边有个风口，他站在风口处，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撕下一小块，扔在地上。

然后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

没多久，一头中阶妖魔顺着味道找过来。

它蹲下，用鼻子嗅了嗅那块肉干，正要张嘴——

刀光一闪，脑袋飞了。

【击杀中阶妖魔，夺取寿元三十年】

李劫把尸体拖到草丛里藏好，继续扔肉干。

半个时辰后，他杀了八头中阶妖魔。

【当前劫数：五百三十年】

外围的中阶妖魔少了一半，里面的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一头高阶妖魔站起来，往这边走。

李劫躲在石头后面，握着刀，屏住呼吸。

那头高阶妖魔走到风口，闻了闻，鼻子抽动了几下。地上有血腥味，但太淡了，李劫处理得很干净。

它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正要回去——

刀从侧面刺出来，直接捅进它脖子。

【击杀高阶妖魔，夺取寿元六十年】

【当前劫数：五百九十年】

剩下的妖魔终于炸了。

三头巅峰同时站起来，怒吼一声，朝这边冲过来。剩下的高阶妖魔跟在后面，十几头一起扑向风口。

李劫转身就跑。

御空期全开，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

但巅峰妖魔的速度更快，几十个呼吸就追到身后。

李劫咬牙，在心里喊：推演身法！

【消耗一百年劫数，推演开始】

意识中，他狂奔了十万次。

每一次都被追上，每一次都被撕碎。但第十万次，他终于找到节奏——不是跑直线，而是跑弧线，利用地形，利用障碍，让身后的追兵互相干扰。

现实中，一瞬。

李劫脚下一转，突然变向。身后的巅峰妖魔收势不及，直直往前冲出去十几丈。另外两头被它挡住，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李劫拉开二十丈距离，头也不回地钻进一片密林。

三头巅峰追进林子，但林子太密，它们体型大，速度优势发挥不出来。李劫在树间穿梭，越跑越远。

跑了一炷香，终于甩掉了。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当前劫数：四百九十年】

亏了。

杀了八头中阶一头高阶，夺了一百五十年，推演用了一百年，净赚五十年。

但引出来的只是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山坳里。

李劫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换了个方向，又绕回去。

天黑了，正好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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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

天亮的时候，李劫浑身是血地站在山坳里。

二十三头妖魔，全死了。

【击杀中阶妖魔十二头，高阶妖魔八头，高阶妖魔（巅峰）三头，夺取寿元八百四十年】

【当前劫数：一千三百三十年】

李劫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千三百年，够推演到法相境了。

但他没急着推演，而是先处理现场。

二十三具尸体，不能留。万一那头妖将发现，顺着味道找过来，麻烦。

他把尸体拖到一起，堆成小山，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一把火。

火焰冲天而起，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劫站在火堆边，看着那些尸体化成灰烬。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等火灭了，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山巅，那点青紫色的光，又近了。

【警告！高阶妖魔正在接近！距离约三十里】

三十里。

比之前近了十里。

李劫盯着那点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快了。

等他突破到法相境，就该轮到他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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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寨，李劫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他在心里问系统：推演到法相境，需要多少劫数？

【检测到宿主当前境界：神通境四重天·御空期】

【推演至法相境一重天·凝形期，需消耗八百年劫数】

【是否推演？】

八百年。

李劫咬了咬牙。

一千三百年，用了八百年，剩五百年。够了。

“推。”

【消耗八百年劫数，推演开始】

这一次，不是挥刀，不是逃跑，是凝聚法相。

意识中，他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运转功法，将体内的灵气压缩、凝聚，试图成形。

第一次，刚成形就散了。

第一百次，成形一息就散了。

第一万次，成形十息才散。

第五万次，成形一刻钟才散。

第十万次，终于成了。

他的法相，是一尊闭目的虚影。

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大，威严，带着某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虚影闭着眼，像是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法相凝聚成功】

【当前境界：法相境一重天·凝形期】

李劫睁开眼，浑身被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气。

法相境，跟神通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如果说神通境的灵气是一条河，法相境的灵气就是一片湖。量级差了几十倍。

他现在，终于有资格跟那头妖将碰一碰了。

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来，推开门。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往郑远山那屋走去。

走到半路，柳麻子匆匆跑来。

“少当家！盯孙明义的人又传消息了！”

李劫停下脚步：“说。”

“孙明义进万妖山了。”柳麻子喘着气，“这次不是去外围，是直接进了万妖山深处。咱们的人不敢跟，在入口等着。他进去之后，到现在没出来。”

李劫眉头一皱。

万妖山深处，那是妖圣的地盘。

孙明义去那儿干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继续盯着。他出来的时候，看清楚他跟谁一起。”

柳麻子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李劫叫住他，“那个进了镇魔司的妖魔，还在城里吗？”

柳麻子摇头：“不知道。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能看见进出的人。”

李劫点了点头，让他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孙明义，妖魔，镇魔司，天界。

这些线索，到底怎么连起来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转身往后山走。

郑远山应该还活着，有些事，得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