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李劫踏入那道裂缝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黑暗，浓稠得像液体一样的黑暗，包裹着他，挤压着他，像要把他碾碎。

他握紧刀，刀身上泛着微弱的灵光，勉强照亮身前三尺。

往前看，什么都看不见。

往后看，也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

他现在，困在混沌之墟里。

李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具骸骨。

人的骸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骨头都发黑了。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烂的东西，像是衣服，又像是法器。

李劫蹲下，捡起一块破烂的布片。

布片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模糊不清，只勉强认出两个：

“……天界……”

天界的人？

死在这儿？

他把布片放下，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骸骨越多。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密密麻麻，铺成一条路。

有人类的，有妖魔的，还有他认不出来的——那些骸骨奇形怪状，有的长着角，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有七八条腿。

都是来杀尸神的？

还是被尸神杀死的？

李劫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人，都死了。

他踩着那些骸骨，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这片黑暗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刺眼得像太阳。

李劫眯起眼，盯着那点光，加快脚步。

走近了，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光团。

悬浮在黑暗中，混沌色的光芒不断流转，像活物在呼吸。光团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横亘在虚空中，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尸神。

李劫停下脚步，盯着那个光团。

光团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

那声音古老、苍凉，像从亘古的时光里传来，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李劫握紧刀，没说话。

光团里的身影动了一下，像是在翻身。

“我等你很久了。”那声音说，“从你穿越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在等你。”

李劫终于开口：“等我干什么？”

“等你走到我面前。”那声音说，“等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李劫盯着它：“你到底是什么？”

光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声震得整个混沌之墟都在颤抖。

“我是什么？”它说，“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是这具尸体的原主。我是你体内那个东西的本体。”

“你体内那个东西，是我死前分裂出去的一丝残魂。它漂了很久，漂到快要消散的时候，撞上了你的灵魂。然后，它和你融合了。”

“你是它，它是我。所以，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李劫握紧刀，指节发白。

“那我是什么？”

光团里的身影缓缓坐起来，露出一张巨大的脸——人的脸，又像妖魔，又像神祇，说不清是什么。

它看着李劫，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是意外。”它说，“也是变数。”

“我本来只是想用那丝残魂，找个躯壳，等我复活的时候直接吞噬。但我没想到，残魂会和你的灵魂融合得那么彻底，彻底到……变成了一个新的个体。”

“你不是我，也不是它。你是新的。”

李劫盯着它：“所以呢？”

尸神笑了，笑得很诡异。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让我吞噬你，成为我复活的一部分。我会用你的身体，重临世间。你的那些朋友，你的那个山寨，都会成为我的子民。我会善待他们。”

“第二，你吞噬我。”

李劫瞳孔一缩。

尸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玩味。

“对，你没听错。你可以吞噬我。你现在体内有我的残魂，你可以用它来吞噬我。成功了，你就是新的魔神，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失败的代价，是你的灵魂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选吧。”

李劫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团巨大的光团，看着里面那个庞大得无法形容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我选第三条路。”

尸神愣了一下。

李劫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让你吞噬我，也不吞噬你。”

“我让你，安息。”

尸神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

“你想度化我？”

李劫点头。

尸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笑。

笑声震得整个混沌之墟都在颤抖，那些骸骨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碎成一堆粉末。

“度化我？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你知道我有多强大吗？你一个小小的法相境，想度化我？”

李劫没说话，只是握紧刀。

他在心里问系统：推演到能度化它，需要多少劫数？

【目标实力：永恒境（残）】

【宿主当前境界：法相境四重天】

【战力差距：无法估量】

【推演度化之法，需燃烧全部劫数及自身全部寿命】

【是否推演？】

李劫看着那个数字。

四千六百五十年。

加上他自己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推。”

【消耗全部劫数，推演开始】

这一次，不是练刀，不是练法相，是练心。

意识中，他面对着尸神，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度化它。

第一次，刚开口就被震碎。

第一百次，说完第一句话被震碎。

第一万次，说完三句话被震碎。

第十万次，说完一半被震碎。

第一百万次，终于说完了。

尸神沉默了。

它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变得复杂。

“你……为什么？”

李劫看着它，说：

“因为你累了。”

尸神愣住了。

李劫继续说：“你活了那么久，打了那么多年仗，死了之后还要挣扎着复活。你不累吗？”

尸神沉默。

“你分裂出去的那丝残魂，跟我融合之后，它告诉了我一些事。”李劫说，“它说，它其实不想复活。它只想安息。但它做不到，因为你还在挣扎。”

“你们本是一体。你挣扎，它也挣扎。你痛苦，它也痛苦。”

“所以，我来帮你解脱。”

尸神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它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从亘古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你说得对。”它说，“我累了。”

光团开始消散。

那个庞大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尸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

“谢谢你。”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的本源，留给你。用它……好好活着。”

光团彻底消散。

黑暗中，只剩下一团纯净的光，悬浮在李劫面前。

那是尸神的最后一丝馈赠。

李劫伸手，握住那团光。

光融入他的身体，温暖而柔和。

然后，他听见系统的声音：

【度化成功】

【系统即将消散】

【感谢宿主，让“我”安息】

【再见】

那声音消失了。

李劫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感觉。

系统，没了。

他的劫数，也没了。

他的境界，开始跌落。

法相境四重天。

法相境三重天。

法相境二重天。

法相境一重天。

神通境。

筑基境。

最后，停在筑基境一重天。

李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笑了。

笑得释然。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

黑暗正在消散，混沌之墟正在崩塌。

远处，出现了一道光。

那是出口。

他握紧刀，往那道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