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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叶凌霄一直在卧床养伤。
药师每日都来换药,叮嘱他好好休息。那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据说是寒冰圣地专门为受伤弟子准备的药师,经验丰富。他每次来都会仔细查看叶凌霄的伤势,换上新药,然后留下一些内服的丹药。
“年轻人,你这伤得不轻啊。”老药师一边换药一边念叨,“那姜浩然下手可真狠,脱凡境打你一个开元境,也好意思。不过你能撑九十招,也是个人物了。”
叶凌霄躺在床上,苦笑不语。
赵猛和周海轮流守着他,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赵猛话多,总爱念叨些有的没的;周海话少,但每次端来的水都是温的,每次送来的饭都是热的。叶凌霄心中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这些情谊,记在心里就好。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鲜的空气流入肺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窗外,寒冰圣地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美得不真实。远处的雪山顶上,还残留着一抹晚霞,层层叠叠,如同仙境。
“凌霄,你怎么下床了?”赵猛推门进来,看到他站在窗边,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他。
叶凌霄摇摇头:“没事,躺太久了,活动活动。”
赵猛扶着他坐下,嘴里念叨着:“药师说了,你伤得不轻,要多休息。那姜浩然下手可真狠,脱凡境打你一个开元境,也好意思。要是我,直接认输,免得受这罪。”
叶凌霄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猛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凌霄,你知道吗,这两天外面都在议论你。”
叶凌霄一怔:“议论我?”
赵猛点头,一脸神秘:“你以开元境二重,硬接姜浩然九十招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寒冰圣地了。现在到处都在说,天枪门出了个怪物,开元境就能跟脱凡境打成这样。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个怪胎,还有人……”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叶凌霄问:“还有人什么?”
赵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人打听你的来历,问你有没有师承,有没有家族,有没有什么背景。”
叶凌霄心中一凛。
他想起柳寒汐说的话——姜浩然是冲着他来的,姜家已经盯上他了。
赵猛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道:“不过你别担心,我和周海什么都没说。就说是天枪门的普通弟子,没什么特别的。他们爱打听就打听去,反正咱们天枪门小,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叶凌霄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多谢。”
赵猛咧嘴一笑:“谢啥,咱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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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叶凌霄正在房间里调息,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不像是赵猛和周海——他们走路总是风风火火的。也不像是药师——药师刚刚来过。
他心中警惕,下意识握紧了床边的白蜡杆。
门被敲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叶师弟,是我。”
冷凝霜。
叶凌霄一怔,随即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果然,冷凝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依旧是那身白衣,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个玉瓶。
“冷师兄?”叶凌霄有些意外。
冷凝霜点点头,递给他那个玉瓶:“这是师姐让我带给你的疗伤丹药,效果比药师配的好。”
叶凌霄接过,心中一动:“柳姑娘?”
冷凝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师姐说,让你好好养伤。试炼虽然结束了,但你的路还长。”
叶凌霄握着玉瓶,沉默片刻,道:“替我谢谢柳姑娘。”
冷凝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叶凌霄一眼,忽然道:“叶师弟,你那一战,我也看了。”
叶凌霄一怔。
冷凝霜继续道:“以开元境二重,硬接姜浩然九十招,确实了不起。姜浩然是脱凡境一重,他的掌法我了解,能撑过五十招的都少。你撑了九十招,这份根基,这份毅力,我自愧不如。”
叶凌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道:“冷师兄过誉了。”
冷凝霜摇摇头:“不是过誉,是实话。”他顿了顿,“师姐……很少关心人。她能让我送药来,说明她看重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
叶凌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玉瓶温润,里面装着丹药。
她会记得他,会让人送药来。
他回到屋里,把玉瓶小心收好,没有用。不是不相信这药,而是不想浪费她的心意。他觉得自己还能撑,这些药,留着以后万一需要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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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叶凌霄终于能正常走动了。
他换上衣服,拿起白蜡杆,走出房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心情舒畅。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院子里,赵猛和周海正在练功。赵猛使的是一杆铁枪,舞得虎虎生风;周海使的是一柄长剑,剑法凌厉。两人你来我往,正斗得起劲。
看到叶凌霄出来,两人都停了手。
“凌霄,你好了?”赵猛惊喜道,跑过来上下打量他,“气色好多了!能练枪了吗?”
叶凌霄点点头,走到院中,开始练枪。
一枪,两枪,三枪……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每一枪都扎得扎实。他练的是最基础的基本功,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每一式都力求标准。
练了一会儿,身体渐渐热了起来,整个人也舒坦了许多。
赵猛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凌霄,你这一枪比之前稳多了。是不是那九十招打出来的?”
叶凌霄想了想,点头:“也许吧。”
实战确实是最好的磨练。和姜浩然那一战,虽然输了,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姜浩然的掌法,他的节奏,他的气势……每一招每一式,都值得反复揣摩。
他继续练枪,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突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鸟鸣声消失了,风声也停了,连赵猛和周海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叶凌霄心中警兆顿生,猛然回头。
只见一道金色身影缓步走进院子。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穿金袍,气度不凡。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踩在人的心上。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浩然。
叶凌霄心中一凛,握紧手中的白蜡杆。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道身影。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院子。
赵猛和周海也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想挡在叶凌霄身前,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他们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浩然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两只蝼蚁,不值一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叶凌霄身上。
“叶凌霄,聊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凌霄沉默片刻,道:“好。”
赵猛急道:“凌霄!”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声音里满是焦急。
叶凌霄摇摇头,看向他:“没事,你们先回屋。”
赵猛和周海对视一眼,虽然不放心,但还是退回了屋里。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随时准备冲出来。
姜浩然也不在意,走到叶凌霄面前,负手而立。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叶凌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那是脱凡境的气息,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伤好了?”姜浩然问。
叶凌霄点头。
姜浩然笑了笑:“能接我九十招,你的体质确实特殊。普通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你五天就能活动,了不起。”
叶凌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浩然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叶凌霄沉默。
姜浩然盯着他,目光如刀:“你的左眼,很有意思。”
叶凌霄心中一紧,下意识想摸左眼,又硬生生忍住。他只是看着姜浩然,面色平静。
姜浩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看穿我的掌法?为什么林寒那么轻易就被你击败?别告诉我只是运气。”
叶凌霄没有说话。
姜浩然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左眼有异象,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那种银光,我见过。”
叶凌霄心中一震,手心渗出冷汗。但他依旧没有动,没有开口。
姜浩然继续道:“沐家,你知道吗?”
叶凌霄沉默。
姜浩然笑了笑,道:“看来你知道一些。你母亲是沐家的人吧?那块玉佩,也是沐家的信物吧?”
叶凌霄依旧沉默,但心中已经翻起滔天巨浪。他知道?他知道多少?
姜浩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姜家和沐家,有旧怨。你母亲当年嫁给你父亲叶长空,姜家很不高兴。”
叶凌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所以呢?”
姜浩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所以,我盯上你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道:“放心,我现在不会动你。你太弱了,杀了你也没意思。等你变强了,我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凌霄手中的白蜡杆:“对了,你那根破木头,也该换了。下次见面,用杆好枪。”
说完,他大步离去。
院门口的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鸟鸣声再次响起。
叶凌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的手心全是汗,握枪的指节微微发白。
赵猛和周海冲出来,围着他问:“凌霄,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要不要告诉陈长老?”
叶凌霄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但他心中明白,从今天起,他多了一个敌人。
一个很强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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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叶凌霄独自坐在房间里,握着那块玉片,久久无言。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玉片上,映出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柔和而神秘,仿佛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姜浩然的话,让他对自己的身世有了更多的疑问。
母亲是沐家的人,父亲是叶长空,姜家和沐家有旧怨……
这些信息,柳寒汐也提过。但姜浩然知道的似乎更多。他提到了玉佩,提到了左眼,提到了沐家。他知道的,比柳寒汐还要多。
他想起外公说的话:“你父亲是三千世界第一强者,你母亲是沐家天之骄女。他们不是不要你,是不能要你。”
为什么不能要?
他隐隐觉得,答案就在姜家,就在沐家。
他握紧玉片,指节发白。月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变强。
变强到能去沐家,能去找父母,能让姜浩然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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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试炼正式结束。
最后的比试结果很快传遍了整个寒冰圣地——姜浩然夺魁,柳寒汐位居次席,炎烈位列第三。
这个消息是赵猛带回来的,但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多言。他知道叶凌霄不想听太多关于姜浩然的事。
用过午饭,三人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天枪门。
临走前,叶凌霄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冰城。
阳光下,冰城晶莹剔透,美得不真实。他在这里待了十天,却仿佛过了很久。
林寒的挑衅,姜浩然的威胁,柳寒汐的关心,赵猛和周海的情谊……
还有那一战,他输了,但他拼尽全力了。
他握紧手中的白蜡杆,转身离去。
白蜡杆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带着更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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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三人没有多说话。
赵猛偶尔念叨几句,但见叶凌霄心情不好,也渐渐安静了。周海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只是默默走在叶凌霄身边。
三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天枪门。
熟悉的木屋,熟悉的土路,熟悉的杂役院。一切都没变,但叶凌霄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陈伯远亲自到山门迎接,看到叶凌霄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他拍拍叶凌霄肩膀,目光中满是欣慰,“听说你在寒冰圣地表现不错,给咱们天枪门长脸了。”
叶凌霄摇摇头:“输了。”
陈伯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长者特有的宽厚:“输了就输了,活着回来就好。你以开元境二重,硬接脱凡境九十招,这件事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东玄域都知道你的名字。”
叶凌霄沉默。
陈伯远看着他,忽然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凌霄犹豫了一下,把姜浩然的话简单说了。
陈伯远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姜家……确实不好惹。”他顿了顿,“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至少现在不敢。你好好修炼,等实力强了,自然不用怕他们。”
叶凌霄点头:“弟子明白。”
陈伯远拍拍他肩膀:“去吧,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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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役院的小屋,叶凌霄看着熟悉的陈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离开三个月,这里一点都没变。那张破旧的木床,那张掉漆的木桌,那个漏风的窗户……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他把白蜡杆靠在床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他遇到了柳寒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击败了林寒,输给了姜浩然……
他摸了摸左眼,那块玉片还在怀里。
他取出玉片,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月光洒在玉片上,映出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柔和而神秘,仿佛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他想起柳寒汐说过的话:“星辰道瞳,天地之眼。窥万物本源,引诸天星辰。然非大毅力者不可承,非大机缘者不可得。”
他已经有了大毅力,那大机缘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走下去。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敌人多强。
他只需要继续走,往前走。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