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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青竹院的小屋里。
叶凌霄盘坐在床上,缓缓收功。体内元气平稳流转,白日练枪的疲惫已消散大半。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枕边的惊雷枪上。枪身漆黑,枪头雪亮,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伸手握住枪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
枪势初期。
这是与孟寒一战时,他摸到的门槛。那一枪刺出的瞬间,他第一次感受到“枪未至而势先到”的感觉——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伯远说,那是枪势。
可他离真正的枪势,还差得远。
他想起陈伯远随手折下树枝的那一刺。没有任何元气波动,却让整个院子都凝固了。那一瞬间,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才是枪势。
他握紧枪杆,沉默片刻,又松开了。
窗外传来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如水,洒在青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天枪门的钟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铁无双白天说的话:“姜浩然放出话来想招揽你。”
招揽?
那一战的记忆涌上心头。擂台上,他一招一式拼尽全力,撑了整整九十招,最终还是败了。脱凡境一重,只用了单手,连剑都没有拔。他记得自己倒下时,浑身骨头都在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姜浩然收掌而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境界的鸿沟。
开元二重对脱凡一重,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八个重天。那不是拼命就能抹平的差距。
可现在,这个曾经轻易击败他的人,说要招揽他?
叶凌霄看着窗外的月光,眉头微微皱起。
铁无双说,姜浩然要进太虚秘境。柳寒汐的信里也提到,“姜浩然也在名单中”。太虚秘境只允许开元境进入,姜浩然是脱凡境,怎么可能进去?
除非……他有办法压制修为。
他想起曾在古籍上看到过,有些古老的世家,掌握着压制修为的秘法,可以暂时将修为压制到某个境界,进入只有该境界才能进入的禁地。
姜家,就是这样的世家。
那柳寒汐让他小心,是因为她知道姜浩然会压制修为进秘境。而姜浩然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千年血参那么简单。
他想起孟寒来挑衅时说的话——“林寒是我亲弟弟,他输给你,丢的是我孟家的脸”。
世家子弟,把脸面看得比命重。
姜浩然呢?他输给自己了吗?没有。那一战,他赢了,赢得轻松写意。可他为什么要招揽自己?
一个赢家,为什么要招揽输家?除非另有所图。
叶凌霄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不知道姜浩然在图什么。但他知道,他需要变强。强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惊雷枪,轻轻抚过枪身。那些细密的纹路,是铁无双五天五夜锻打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铁无双说这枪是用他爷爷留下的陨星铁打的,想起他说“我打了整整五天,反复锻打了十八遍”。
他想起赵猛每次回家都给他带吃的,想起他说“等我变强了,跟你一起闯天下”。
他想起陈伯远默默送来的那张地图,想起那行字——“活着回来”。
他握紧惊雷枪,枪身冰凉,心中却涌起一股热流。两个月后,他得活着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凌霄?”赵猛的声音。
叶凌霄走过去开门。赵猛站在门外,肩上还背着那杆精铁长枪,脸色有些凝重。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铁无双,手里拎着一坛酒。
“就知道你没睡。”赵猛说。
叶凌霄让开身:“进来。”
两人走进屋,在桌边坐下。铁无双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一股酒香弥漫开来。赵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酱肉。
“我娘做的。”赵猛说,“下午回家一趟,顺道带的。”
叶凌霄看着那几块酱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赵猛家在天枪城外,他娘每次做了好吃的,他都会带来分给自己。从还在杂役院时就是这样,从没断过。
“谢了。”他说。
铁无双倒了一碗酒,推到他面前:“喝点?”
叶凌霄看着那碗酒,摇了摇头:“明天还要练枪。”
铁无双也不勉强,把酒碗收回,自己喝了一口。赵猛已经抓起一块酱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凌霄,下午我去坊市,又听人提起姜浩然了。”
叶凌霄抬头看他。
赵猛咽下肉,继续道:“有人说,他放话出来,说要招揽你。还有人说,太虚秘境快开了,他打算进去。我听那几个散修议论,说姜浩然在准备一件秘宝,可以压制修为进秘境。”
铁无双在一旁点头:“我也听说了。来打铁的几个散修都在说这事。他们说,姜家有一种秘法,配合秘宝可以暂时把修为压到开元九重,但战力远超同阶。”
叶凌霄沉默。
这些和他想的差不多。
铁无双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想?”
叶凌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变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秘境里有危险,也有机缘。姜浩然想利用我,我也许可以利用他。”
赵猛一愣:“你是说……”
“各取所需。”叶凌霄收回目光,“他要血参,我要里面的其他东西。至于合作之后,各凭本事。”
铁无双沉默片刻,问:“你有多大把握?”
叶凌霄摇头:“没有把握。但不去,就永远没有机会。”
赵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那我陪你。”
他没有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没有说“咱俩是兄弟”。只是简单五个字,却比什么都重。
铁无双也道:“我进不去,但我在外面等你们。两个月时间,我多打些东西给你们带上。匕首、暗器、护甲,能想到的都打。我那铺子里还有些存货,明天就开始准备。”
叶凌霄看着这两个兄弟,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赵猛见状,咧嘴一笑:“谢啥,从雷泽到黑风林,哪次不是一起?这次也一样。”
铁无双点头:“就是。你那惊雷枪,我还等着以后给你打更好的呢。你得活着回来。”
叶凌霄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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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坛酒,吃完了那包酱肉。赵猛讲起下午在坊市听到的趣闻,铁无双说起最近接到的一单大活——给一个散修炼一柄重剑。叶凌霄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夜深了,赵猛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行了,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练枪。”
铁无双也站起来,拎起空酒坛:“这坛子我带回去,下次装满了再来。”
叶凌霄送他们到院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青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赵猛走了两步,又回头:“凌霄,不管怎样,活着回来。”
叶凌霄点头:“会的。”
铁无双拍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和赵猛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叶凌霄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青竹的清香。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那颗最亮的星辰依然在那里闪烁。
他想起母亲——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据说她也有星辰道瞳。她此刻在虚无深渊里,和父亲一起镇守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里有多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
但他知道,要走到那里,必须先过眼前这一关。
太虚秘境。
姜浩然。
他转身回屋,推开门,忽然顿住了。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折叠的纸。
他走过去,展开纸,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太虚秘境”四个字。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几处关键位置都用朱砂标了红点,旁边还写着小字:“血参可能出没处”“机关”“水源”。
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是陈伯远的笔迹:
“活着回来。”
叶凌霄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陈伯远白天没有多说,甚至没有问他去不去,只是在他回屋后,悄悄送来了这张图。
他把地图折好,和姜浩然给的那枚玉简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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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叶凌霄却没有睡意。
他重新盘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修炼。
丹田中,元气缓缓旋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色。那是星辰之力,是从雷泽归来后开始引导入体的。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与孟寒一战时,那一枪的银光,就是它。
左眼微微发热,但没有更多反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发热时,他就能看清对手的动作——孟寒的剑,黑纹虎的爪,都变得清晰可辨。 陈伯远说,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母亲……沐清浅,沐家大小姐,据说有星辰道瞳。可她具体有什么能力,陈伯远没有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此刻在虚无深渊里,和父亲一起镇守着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夜空深邃,繁星点点。那颗最亮的星辰,依然在那里闪烁。 他握紧惊雷枪,枪身冰凉,心中却有火焰在燃烧。 两个月。 太虚秘境。 他要变强,强到能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