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一层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动，虽然还很细弱，但它确实在动——像一条刚刚解冻的小溪，沿着经脉的方向慢慢淌着。

方圆攥了攥拳头，能感觉到指尖有轻微的酥麻感，那是灵力第一次真正融入身体的触感。

和之前那些从活人身上抽取的、从丹药里借来的都不一样。这是他自己的。

他回到住处，推开院门，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

冷水浇在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方圆抬眼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女孩的模样，但眼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在石阶上坐下来，闭眼内视丹田。

那根草茎粗的灵力丝线安静地悬在丹田中央，末端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光泽，是丹药残余药力最后留下的痕迹。

方圆试着将它引动了一下——灵力丝线顺从地沿着经脉走了一圈，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也顺了很多。

他正准备站起来回屋，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道法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衫，头发随意挽着，像是刚从哪里赶过来——气息还没完全喘匀。

她看了方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方圆心里猛地一紧。

他突破练气一层的事，除了他自己，应该只有娇婵知道——活药人是娇婵给的，突破的时候也没旁人在场。

道法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她来得太及时了。

方圆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他去找娇婵要活药人的时候，没有避开谁，娇婵也没有刻意隐瞒。

如果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的动向，或者盯着娇婵的动向，很容易就能猜到。道法练气巅峰，盯一个练气一层都不到的新人，太简单了。

她知道了。方圆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她知道我拿了娇婵的活药人，知道我投靠了娇婵——但她没说破。

方圆看着她，她也看着方圆。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有先开口。

道法的目光从方圆脸上移开，落在他丹田的位置，又收了回去。“练气一层了？”她问。语气和平常一样，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度。

方圆点了点头：“刚突破。”

道法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像往常一样：“不错。比我想的快。”

方圆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但后背已经渗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道法肯定知道了。一旦他先提活药人的事，就等于承认了。

他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还愿意来，说明她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那就还有余地。

道法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正事：“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青叶峰往北走两天，有一个三不管地带——不在君子宫管辖范围内，也不在其他宗门的地盘上。

那边有一个部落，大概两千多人，靠打猎和采药为生，没有太多修炼资源，但胜在人口稳定。”

道法接着讲到：“像这种地方。还是有不少的，因为资源缺少，地理偏僻。几个势力的边界附近，自己也不好动手，所以才会一直保留。当然，这个地方被屠杀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不会屠杀干净，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

方圆听得很认真。“你要去那里？”

“不是我一个人。”道法说，“我已经联系了两位信得过的外门师姐，还有一位亲传师兄。

亲传师兄在上层，因为是男的，上层多半都是女的，被暗中打压和排挤。我以自身灵宝和突破之后，分出几十年两成利益分配。上供给亲传师兄，让他借我灵宝。

他们有能汲取大量人气和血肉的灵宝”。

我们过去之后，会屠掉那个部落，但不能杀绝——留（十女一男的比例）和（婴儿），让他们继续繁衍。这样以后还能继续收割。”

方圆听得心惊胆战，你搁这割韭菜呢。

在我地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金融股票让你先赚一点，然后收割，但又却要给你留点甜头。

不能把你一次性收割到底，一波波的收割，一波波的涨起来，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方圆看着她：“宗门允许这么做？”

道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外宣称是魔道做的。他们会留下血魔宗和血煞宗的记号。脏水泼出去，跟君子宫没关系——毕竟我们还是正派，是除魔卫道。”

方圆沉默了。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两千多人的部落——屠杀、留种、栽赃、分成。

每一步都踩在他之前不敢碰的边界上。但他看着道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

“分成怎么算？”方圆问。

道法伸出一只手：“两位师姐分三成，亲传师兄四成。剩下的三成——你我平分，我大你小，你得一成。”

方圆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千人的部落人气和血肉，就算只拿到一成，也远比乙等评价的奖励多得多。

但他还没开口，道法又说了一句话：“不过，我想要你的那一成。”

方圆抬起头看她。

“我不白拿你的。”道法

道法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巴掌大小，乌沉沉的圆盾，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这是我的防御灵宝‘玄龟甲’，练气七层以下的攻击挡得住。

还有一门灵诀《敛息术》，练了之后能在短时间内隐藏修为波动。这两样都给你。”

她看着方圆：“再加上一个承诺——等我筑基成功之后，我为你护法，保你安全突破筑基。你的那一成，当作换这三样东西。”

方圆低头看着桌上那面乌沉沉的圆盾。他没有立刻回答。

方圆没有立刻答应，毕竟这三样东西加起来，绝对比这一成的人气和和血肉要贵重得多。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么这事有风险，要么这事就是陷阱或者坑人。

道法又开口了：“不过这件事风险很高。

第一，我不确定那两位师姐和亲传师兄愿不愿意把灵宝借出来。

不过亲传师兄那边已经答应了利益分配，九成会借的。

第二，那个部落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如果有其他人先动手，我们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第三，那个部落能活下来，本身就有练气五层、六层的强者镇守，他们虽然也是被更高层的人剥削，但同族被屠，不会坐视不管。

第四……”

她顿了一下：“就算我拿到了那三成血气，和另一位师姐换来的三成血气，加起来我也不一定能突破”。

“一旦失败，被娇婵师姐知道你也掺和了进来——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时候你所有的努力，都会打水漂。”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动桌上那面玄龟甲表面细密的纹路，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方圆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什么时候出发？”

道法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

“五天后。到时候我来找你。”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对了——你突破练气一层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道法没有等方圆回答，站起来就走了。那面玄龟甲和那本《敛息术》留在桌上，像是她早就笃定方圆会答应。

方圆坐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合上，然后慢慢伸手拿起桌上那面玄龟甲。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

他攥着那面盾，在石凳上坐了很久。道法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上。

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那意味着她猜到了，只是没有说。她不说破，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她知道方圆现在还有用。

方圆低头看着手里的玄龟甲，山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天亮之前，方圆把那面盾收进怀里，拿起那本《敛息术》，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光开始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