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而是回想起这几天发的事，全部串联起来，大致变得一个结果。

他脑海里那些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娇婵给他药人，又让人把消息放出去，让全学堂都知道他手里有八株药人。

方丹来找麻烦，方丹背后一定有人盯着，三个月后灵草宝阁开放，深山试炼抢灵草，他会成为所有眼红者，优先下手的目标。

方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下午，学堂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娇婵）师姐和（柳如烟）师姐联合授课。

今后每周三下午的切磋课，改由柳如烟师姐带教。

（练气期的弟子）和（还没有突破练气一层的新人）都要参加，不可缺席。

方圆看完告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学堂。

下午，学堂后面的练武场上，一个穿灰衫的女人站在场地中央，身形高挑，手腕上缠着一圈薄薄的布带，像是常年练武留下的习惯。

她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方圆觉得那目光比娇婵的更冷一些，像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但刀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我是柳如烟，”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们可以叫我柳师姐。

今后每周三下午的切磋课，由我来带。今天先摸摸你们的底。”

她扫了一圈，“我点到谁，谁就上来跟另一个人切磋。

点到即止，但练气期的切磋，很难完全点到即止——受点轻伤是常事，自己心里有数。”

“还没突破练气一层的新人，就不用上来切磋，就只需要看着。”

练武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方圆听着那个笑声的方向——是方丹，她站在人群左侧，嘴角微微翘着。

柳如烟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像是在挑人，然后定格在他身上：“方圆，你和方丹先来。”

方圆心里沉了一下，怎么可能这么巧，昨天才跟方丹有矛盾，今天就跟她切磋，这明显有诈。

方圆他没有犹豫太久，从人群中走出来。

方丹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方圆走到她对面站定，没有行礼，没有多说话。

柳如烟站在场地边缘，看了两人一眼：“开始。”

方丹（练气三层）修为，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动了。

她身形往左一晃，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朝方圆正面扑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直冲面门。

方圆侧头避开，但方丹的膝盖已经顶到了他的小腹——力道不算重，但位置很准，像早就知道他往哪边闪。

方圆往后退了两步，小腹传来一阵闷痛。

方丹又动了。

这次她没有用虚招，直接欺身而上，连出三拳，

一拳砸在方圆的小臂上，

一拳擦过他的肩膀，

第三拳打在他的胸口——力道明显比前一拳重，

方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胸口闷疼发紧，他勉强站稳了，但呼吸已经乱了。

方丹收手退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如烟站在场地边缘，目光落在他身上：“反应还行，但基础不够。练气一层不该跟练气三层硬碰硬，你刚才应该先闪再找机会。”

方圆站在原地没有动，心想你这人装什么大尾巴狼，明显就是偏袒。

练气一层打三层，第一个上的就是我。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揉，只是站在那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柳如烟——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评判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切磋。

方圆垂下手，退回了人群边缘。

接下来柳如烟又点了好几组人上去切磋，有人在场上打得胶着，有人一招就被按倒在地，有人被打得鼻血直流。

方丹没有和其他人再交过手，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散场的时候，方圆走在最后面，胸口还在发疼，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那一拳的余震。

他走到练武场门口时，柳如霜站在门侧，正在收拾一卷册子，像是没注意到他走过来。

方圆放慢了脚步，从她旁边经过时，柳如烟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回去用灵力揉一下胸口，今天只是切磋。”

方圆没有回头：“是。”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后，他脱下外衫，胸口左侧有一大片淤青，方圆伸手按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床边坐下，闭眼运转吐纳法，调动灵力缓缓流过伤处，那种钝痛感才慢慢消退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方圆睁开眼，把外衫重新穿上。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方丹那一拳打得精准，位置不偏不倚，力道控制得刚好——足够让他受伤，又不至于伤到筋骨。

天黑之后，方圆坐在床边，把那八株药人的布袋从床底拖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只剩两株原封不动躺在那里。

还有六株，不翼而飞。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同门拿走了，这种事儿也不可能往上报啊，毕竟娇婵师姐也没有明说是给自己的，只是让方圆自己处理。

娇婵让他查药田、给他药人，又让人放出消息，然后柳如霜来了，精准地挑了他和方丹切磋，然后现在八株只剩下两株了，像早就安排好了一样。

方圆把窗关上，回到榻边躺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吹，掠过屋瓦，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