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

方圆顺着韩师姐的目光往树林深处看去，枝叶缝隙间，一个瘦小的人影正贴在树干后面，蜷缩着身子，像是想把自己藏进树皮里。

韩师姐已经摸上了短刃的柄，道法也侧过身去，灵力在指尖聚拢。

“出来。”道法的声音不算高，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意。

树影晃动了一下，那个身影慢慢挪了出来。

方圆看清之后，呼吸顿了一拍——是个小女孩，看着不到十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衣裳。

赤着脚，脚踝上全是泥和划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树枝，像是想把它当武器，又像是只是攥着一样东西让自己没那么害怕。

韩师姐握着短刃的手松了下来：“部落的？”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三个，嘴唇抖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一只被堵住了嘴的小兽。

方圆蹲下来，让自己跟她差不多高：“你跟着我们过来的？”

女孩还是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方圆脸上停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圆的脑子里转了一下——他们在部落里屠了大半个村，杀了那么多人，跑出来的人不少。

如果这女孩是从部落里跑出来的，看到他们三个沾着血的人，不应该只是攥着一根树枝跟上来。

“你是部落的？”方圆又问了一遍。

女孩终于开口了：“我阿娘说，你们是坏人。”声音很轻，像蚊子哼，但每个字都清晰。“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方圆问。女孩低下头，攥着树枝的手指用力得发白：“我没地方去了，阿娘死了，阿爹也死了。我不知道往哪走，乱跑之后，我先来的这个地方。”

方圆站起来，回头看了道法一眼。

道法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没有说“杀了”，也没有说“带上她”。

韩师姐把短刃收回鞘里，靠着一棵树站着，像是在等道法做决定。

方圆又看向那个女孩，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吹动她身上那件过大过长的旧衣裳，衣摆在她身后飘着，像一面破旗。

方圆开口：“你叫什么？”

“阿月。”她说。

“阿月，想想活命的话，你跟着我们，”方圆顿了一下，“路上不能出声，不能停下来，不能回头看。”

女孩点了点头。

方圆转头看向道法：“我先说，她跟着我，另外有事。”

道法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自己看着办。到了君子宫，她没法进山门”。

方圆点头：“到了再说。”

四个人——三个大的一个小的，沿着林间小路向山外走去。

那个叫阿月的女孩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但已经没有再抖了。

方圆走在前面，心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他手上有一门《阴阳调和法诀》，那是上次下山收供奉时宗门发的。

他一直没有用过，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男魂女身——能不能用这门功法。

按照宗门的说法，《阴阳调和法诀》需要在男女之间运转，借阴补阳或借阳补阴。

他现在是女儿身，如果这门功法只认肉身不认魂魄，那理论上他是“女方”，可以用来“补阳”采男方——但这女孩是女的，阴阳调和需要一男一女，两个女子能不能运转？

他不知道，想试一试，不成功的话，这个女子到时候就处理了。

宗门那套功法里从来没有提过男转女的情况，他也找不到任何参照。

道法可能知道，但他不敢问——一问就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这个小女孩……或许是一试的机会。

如果两个女子也能运转《阴阳调和法诀》，那他就可以拿阿月做第一份材料——采她的气血来炼化，提升修为。

如果发现根本运转不了，那留着也没有用了。

一个从屠村里跑出来的凡人女孩，没有任何身份，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