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响。

沈青渊往幽冥谷方向跑的时候，山道上全是人。外门弟子往下撤，内门弟子往上冲，有人撞了他肩膀，连道歉都顾不上。

黑气旋涡在半空中转，每转一圈就大一圈。边缘泛着暗紫色，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他跑了一刻钟，到了外围封锁线。秦霜落站在最前面，长剑出鞘，冰蓝色的灵力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弧形的盾。盾面上已经裂了好几道纹路。

她身边还有七个弟子，全是筑基期以上，各守一个方位。但没有金丹期了——秦霜落是唯一的金丹。

\"你回来干什么？\"秦霜落瞥了他一眼，\"周师叔让你去戒律堂。\"

\"戒律堂在后面。\"沈青渊喘着气，\"这边缺口不够。\"

秦霜落没空理他。她双手掐诀，冰盾又厚了一寸。旋涡里不断有怨灵冲出来，灰白色的气团，比昨天的大了一倍，撞击冰盾发出沉闷的声响。

\"撑不住了。\"秦霜落身后一个弟子喊。他是筑基中期，脸色煞白，灵力几乎耗尽。

秦霜落咬了咬牙。她知道这个人说的是实话。化神期的通道打开后，涌出来的怨灵数量是昨天的十倍。她一个金丹初期，封不住。

然后她感觉到了。

身后的沈青渊身上，有东西在亮。

五色灵光从他掌心透出来，穿过袖子，穿过皮肤，像五根烧红的铁丝嵌在他的骨肉里。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光。

\"你——\"秦霜落瞳孔微缩。

话没说完，沈青渊体内的灵力动了。不是他自己催动的，是掌心那股力量自行涌出，顺着经脉往前冲。五道灵根同时共振，金木水火土五色在身前交织，凝成一面比秦霜落的冰盾大三倍的光壁。

光壁挡在封锁线最前面。怨灵撞上来，灰白色的气团被五色灵光灼烧，发出尖锐的嘶叫，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让开！\"秦霜落喊。

所有弟子后撤三步。沈青渊一个人站在最前面，五色光壁在他身前撑开，脚下的草地被灵力压得寸寸碎裂。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开了。灵力从五道灵根里被疯狂抽取，经脉疼得像刀割。光壁上的五色光芒开始不稳——金强木弱，水多火少，五行失衡的老问题又出现了。

光壁上爬满了裂纹。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侧面斩来。

白色的，冰冷的，带着刺骨的寒气。剑气贴着光壁边缘扫过去，把试图从侧面渗透的怨灵冻成了冰渣。

沈青渊转头。

一个女人站在右侧十步外。白衣，长发，左手掐诀，右手持一柄通体晶白的长剑。剑身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寒气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在她身边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她的灵力波动——至少筑基大圆满，逼近金丹。

\"你的盾撑不了太久。\"她没有看沈青渊，目光死死盯着旋涡，\"五行失衡，最多再撑三十息。\"

沈青渊没说话。她说得对，他已经感觉到光壁在抖。

\"听我指令。\"她的声音很冷，但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在战场上跟战友说话，\"我说‘收‘，你就把盾收到身前两步。我说‘放‘，你就把灵力全部往正面推。能做到吗？\"

\"能。\"

\"收！\"

沈青渊咬牙收拢光壁。五色灵光从三丈范围缩到两步之内，压力骤减，光壁反而更厚实了。

怨灵失去了攻击目标，全部涌向正面。

\"放！\"

沈青渊把灵力一股脑往前推。五色光壁化成一道光柱，直冲旋涡中心。同时，白衣女人的冰系灵力从侧面切入，冰与五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螺旋状的封印之力。

旋涡在剧烈震颤。

黑气被封印之力切割、灼烧、冻结。那些灰白色的怨灵在螺旋之力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旋涡边缘的暗紫色开始褪去，裂缝在缓缓合拢。

最后一声闷响。黑气消散，裂缝闭合，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沈青渊单膝跪地，浑身脱力。灵力耗尽了，经脉里空空荡荡，像被抽干了水的河床。

白衣女人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不输任何人。眉眼清冷，皮肤很白，下颌线条锋利。她的目光从沈青渊的掌心扫过——五色灵光的余韵还在指缝间明明灭灭。

\"瑶光仙宫，楚映雪。\"她自我介绍，语气像在报账，\"我师门感受到了这边的界壁异动，派我先来查探。\"

\"天衡宗，沈青渊。外门弟子。\"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谢了。\"

楚映雪没接话。她看着他的掌心，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的灵力。\"她说。

\"怎么了？\"

\"五行灵根同时运转，而且能和我冰系灵力融合形成封印之力——\"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沈青渊沉默了。

楚映雪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

\"你身上的灵光，我在瑶光仙宫的禁书里见过。\"

风从幽冥谷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远处的钟声终于停了。秦霜落带着弟子们走过来，看到楚映雪，脚步顿了一下。

\"瑶光仙宫的人？\"秦霜落问。

楚映雪没看她。她的目光还停在沈青渊身上。

\"你叫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青渊。\"

\"沈青渊。\"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然后她转身看向幽冥谷方向残留的焦黑痕迹。

\"你的事，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大得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沈青渊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瑶光仙宫的禁书里记载的东西，和他的命运有关。

而他的命运，显然不只是\"天衡宗的一个废灵根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