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晚霞收尽,整片禾落村炊烟渐歇,归于温柔静谧。
白日整日义诊,陆离救治了村寨内外无数苗民,抚平沉疴、驱散瘴毒,令饱受病痛折磨的乡邻重获安康。阿禾一家感念他连日辛劳,又见村中数位辈分最高、德望最重的老者,皆对陆离心怀敬重、感激不尽,便特意备下薄宴,邀陆离晚间留家小聚。
庭院清扫干净,木桌置中,几样农家素菜、熏制山肉、杂粮干饭整齐排布,依旧是苗家质朴清淡的家常饭食,却盛满最真挚的热忱。几位白发苍苍的村寨老者依次落座,皆是看着禾落村世代变迁、守着乡土数十年的老人,见识广博,熟知南疆群山各类凶险异事。
席间无世俗虚礼,氛围温厚平和。
众人轮番向陆离致谢,言语恳切。若不是他出手除尽黑山匪患,村寨依旧年年被压榨劫掠、百姓食不果腹;若不是他身怀上古岐黄妙术,无偿悬壶济世,无数村民将被顽疾暗疾缠身,苦熬余生。
几杯自家酿的淡米酒入喉,气氛愈发松弛。
老者们话匣渐开,闲谈南疆山川异闻、山野凶物、历代村寨遭遇的凶险祸事。从林中瘴兽、溪中毒蛇,到深山诡异精怪,娓娓道来,皆是世代口传、亲身经历的蛮荒真相。
谈及村寨周遭常年潜藏的祸患,一位须发半白、年过七旬的老寨长,轻轻放下酒碗,眉头微蹙,语气凝重道出一桩常年萦绕全村人心的隐忧。
“如今黑山山贼已除,村寨得享太平,可我禾落村周遭群山,依旧藏着一桩顽疾祸根,世代侵扰,岁岁为患,始终无法根除。”
众人闻声,尽数安静下来。
阿禾也微微正色:“老族长所言,可是西山深林的妖蜂?”
“正是。”老族长点头,眼底藏着常年积压的无奈与忌惮,“那是一群生在瘴林绝壁、吸纳山野戾气而生的巨型妖蜂,不同于寻常山野蜂虫,体型硕大骇人,初生便比寻常蜜蜂大数倍,成年妖蜂足足有牛犊大小。”
一语落地,陆离微微侧目,心生讶异。
牛犊大小的蜂虫,已然超脱凡俗生灵范畴,是实打实的蛮荒妖物。
老族长继续缓缓细说妖蜂的凶恶习性,字字沉重:“此蜂性情凶戾嗜血,天生好掠好杀,常年盘踞在西山林海最高的断崖绝壁巢穴之中。寻常时日隐匿不出,可每隔旬月,便会成群结队飞出巢穴,扫荡周遭山野、临近村寨。”
“它们不独叮咬人畜、释放剧毒蜂针,最是残忍霸道,专喜掠走活物投喂巢中幼蜂。”
“村中在外玩耍的幼童、独自进山的少年,一旦被妖蜂盯上,便会被数只巨蜂合围,以蜂足钳锁、蜂翼裹缠,硬生生腾空掳走,从此杳无音讯,尽数沦为巢中幼蜂口粮。”
“不止人命,村中圈养的小猪、鸡鸭,甚至半大的山羊,也时常被这群妖蜂凌空掠走。年年如此,防不胜防,村寨损失惨重,更是丢了不少孩童性命。”
另一位老者长叹一声,接过话头:“我们苗人生于大山、长于大山,熟稔山林凶险,可这妖蜂飞腾虚空、来去如风、速度极快、剧毒缠身,凡人猎户的刀枪弓箭根本触碰不到分毫。多年以来,我们只能日夜提防,约束孩童不可远玩、家畜白日圈养,却始终无法根治这桩大患。”
“以往也曾有外围村寨联合壮丁,组队进山探寻蜂巢,可要么被漫天蜂群蜇得重伤溃败、死伤而归,要么连蜂巢位置都未曾寻到,便被山林瘴气、凶兽阻拦,无功而返。久而久之,无人再敢轻易探寻那处绝壁妖巢。”
一席诉说,道尽世代隐忍的无奈。
村寨看似安稳祥和,良田万顷、烟火安宁,实则头顶始终悬着一柄无形利刃。妖蜂一日不除,村中孩童、家畜便日日身处险境,潜藏夺命危机。
陆离静静聆听,心中已然了然。
这便是蛮荒大地的真实面目。山贼匪寇只是人间祸患,可山林内生灵异变、妖物横行,才是扎根这片土地最根本的凶险。
席间众人谈及妖蜂祸患,皆是满脸愁苦无力。
唯有陆离,心中悄然生出几分底气与决断。
他默然回想自身修为变化,心境悄然起伏。
初入蛮荒之时,他仅仅筑基初期。
彼时体魄、灵气、身法皆有限制,肉身腾空极限,只能一跃十丈,堪堪越过林间高树、寻常山壁,面对高悬百丈绝壁、悬空山崖的妖蜂巢穴,只能望而却步,根本无力登临、无从探查。
那时的他,遇玄纹豹尚且需要死战拉锯、险死生还,面对能凌空飞行、成群袭杀、剧毒无比的巨型妖蜂,唯有避退,绝无半分抗衡资本。
可历经数月闭关苦修,解封九黎道统、打磨两套上古刀法、修成三门杀伐神通,他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的他,稳稳扎根筑基中期圆满!
经脉拓宽数倍,灵气浑厚充盈、运转圆融,肉身筋骨历经无数次刀势、神通、灵气淬炼,坚韧磅礴,身法踏空之能早已大幅蜕变。
如今纵身一跃,可直上百丈高空!
腾空踏岭、跃山登崖、穿梭绝壁,轻松自如,已然具备登临西山断崖、直面妖蜂巢穴的资本。
不止踏空身法大增,《九黎荒斩》厚重破甲、专克厚皮妖物;《涿鹿破阵刀》擅长群战破围、扫荡集群敌众;涿鹿焚天诀荒火专克阴煞妖虫、瘴气邪祟,天生克制这类蛮荒毒虫妖类。
一身手段,恰好全然克制妖蜂之患。
此前修为浅薄,有心无力,纵使听闻祸乱,也只能隐忍避让。
而今修为大成、身法圆满、神通在手、道统加身,再看这困扰苗疆村寨世代的妖蜂之患,已然不再是无解死局。
陆离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漆黑深沉的西山林海,夜色下群山连绵起伏,幽暗藏凶,那处隐匿巨型妖蜂巢穴的绝壁,便在群山深处。
他神色沉静,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身负九黎道统,当护九黎后裔。既受村寨敬重、既见乡民疾苦,这世代为祸、掳掠孩童家畜的妖蜂巢穴,理当由他前去一探究竟。
今夜探明底细,明日便可进山,扫蜂患、毁妖巢,彻底拔除禾落村头顶悬了数十年的夺命危机。
阿禾坐在身侧,见陆离目光坚定、神色从容,已然猜出他的心思,低声问道:“陆兄,你是打算……前去西山探查妖蜂巢穴?”
陆离微微颔首,声音清宁笃定: “昔日我修为浅薄,一跃不过十丈,望崖兴叹,无力除患。如今我踏空百丈,身法神通皆足,恰好可入深山、登绝壁、探妖巢。” “这群妖蜂世代残害苗疆乡民、掳掠稚童家畜,祸根不除,村寨永无真正安宁。” “明日,我便入西山,一探蜂患根源,彻底了结此祸。” 席间几位老者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涌上狂喜与热切,纷纷起身拱手:“若贤侄能除此百年蜂患,便是我禾落村世代大恩,苗民永世感念大德!” 陆离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神色淡然从容。 于他而言,这不是施恩,而是道统之责、本心之行。 他承九黎上古传承,受先祖护族遗志,庇护这片南迁扎根的苗疆族人,扫清山野凶患,护一方烟火安宁,本就是修行正道。 夜色渐深,晚风穿庭,吹散席间酒气。 饭食尽罢,老者们再三致谢,欣然离去。 庭院之中,只剩陆离与阿禾二人。 月光洒落院落,清辉满地。 陆离抬头望向幽暗西山,眸底微光沉静。 数月苦修磨剑,只为今朝除凶。 百丈踏空,古刀在手,神通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