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走进丹堂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丹堂是林家最重要的产业之一，占了一整座山头，光是低阶炼丹房就有上百间。此刻在正殿里，二十几个和林安差不多的旁系子弟正三三两两地站着，等待家主训话。

林安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扫了一圈。

这些旁系子弟脸上都带着紧张——丹堂选拔关系到未来几年的资源分配，由不得他们不紧张。唯独林安一脸淡定，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胖子凑过来：“安哥，你不紧张？”

林安认得这人，叫林大海，是他隔壁院子的邻居，也是旁系，同样是炼丹学徒，同样没什么天赋。两人算得上是“废柴之交”。

“紧张有用的话，我天天紧张。”林安懒洋洋地说。

林大海一脸佩服：“你这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想得开。”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啊，就算选拔不过，家族还能把咱们逐出去不成？顶多就是丹药配额减半，自己想办法呗。”

“自己想办法？”林大海苦着脸，“咱们这点本事，能想什么办法？”

林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总不能告诉林大海，自己已经在坊市上偷偷攒了个小摊，专做低端丹药走量批发的生意。这三个月，他不但在刷熟练度，还在琢磨这个世界的丹药市场。

高端货他暂时炼不出来，但低端货走量一样能赚钱——这就是职场社畜的生存智慧。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家主林镇岳当先走了进来。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一身藏青长袍，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山岳之势。林安偷偷瞄了一眼，看不出对方的境界，但肯定在涅槃之上。

林镇岳身后跟着几位长老，苍老也在其中。

“都到齐了。”林镇岳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在林安身上停都没停就掠过去了，“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两件事。”

整个正殿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林镇岳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个月后，丹堂将举行三年一度的选拔大比。前三名可入家族秘库挑选一件宝物，前五名晋升为核心丹师，月例涨三倍。”

殿内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月例涨三倍！这对旁系子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第二件事。”林镇岳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从今日起，林枫不再是林家嫡系，一切资源待遇，按旁系最低标准发放。”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枫！那个曾经的林家第一天才！被贬为旁系了？

林安也怔了一下，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刚才在门口遇见林枫时那张苍白的脸。但他很快收敛了神情——这种事在修真界太常见了。天赋没了，待遇自然就没了，残酷但合理。

家主又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望尔等勤修不怠”之类的老生常谈，然后便带着长老们离开了。

家主一走，正殿里立刻炸开了锅。

“林枫被贬了？真的假的？”

“早就该贬了！三年了，修为不但没进步还倒退，占着嫡系的资源不拉屎，早该让出来！”

“就是就是，嫡系那帮人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听说云家那边已经正式退婚了，啧啧，丢人丢到外族去了。”

林安听着周围的议论，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林大海追上来：“安哥，你说这林枫是不是真的废了？”

“废不废不知道。”林安脚步不停，“但落井下石，轮不到咱们。”

林大海挠了挠头，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安换了身衣服，径直走进了后院的炼丹房。

那是一间十来平米的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恒温符阵——这是他从家族库房里淘来的淘汰品，便宜，但能用。

墙角堆着一捆捆药材，大部分是他在后山药田里自己种的。小麦、红薯、土豆——不好意思，串台了。是凝神草、血阳花、聚元藤。

林安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

好了，肝吧。

天道酬勤·熟练度系统

当前：基础炼丹术（28.14%）

今日目标：+0.3%

林安将一株凝神草投入丹炉，掌心催动灵气，丹炉底部的火阵嗡地亮起。

他的手法很基础，甚至称得上粗糙——毕竟没人教过他正经的炼丹手法，全靠自己摸索。但他的优势不在于手法，而在于数量。

别人炼一炉丹失败三次就心疼药材，他不一样。他自己种药，成本几乎为零，一天能炼十炉，失败了再来。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复。

每一次重复，脑海里都会跳出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基础炼丹术熟练度+0.01%】

【基础炼丹术熟练度+0.01%】

【基础炼丹术熟练度+0.01%】

枯燥、乏味、毫无波澜。

林安却乐在其中。

前世在职场里卷够了，那些KPI、绩效、末位淘汰，把人逼得喘不过气。现在这个系统不一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纯粹的因果对应。

努力就有回报——这在地球上是一句鸡汤，在这个修仙世界，却是实打实的法则。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

三个。

额头渗出汗珠，手臂开始发酸，灵气消耗得七七八八。林安吞了颗回气丹，继续。

当第四炉丹药出锅时，他忽然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破了。

【基础炼丹术熟练度突破30%！解锁特效：药材辨识（初级）】

林安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那枚辟谷丹。

丹药依旧是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在他眼里，忽然浮现出一行信息：

【辟谷丹（凡丹下品）】

功效：充饥七日

杂质含量：34%

改进方向：减少凝神草用量半分，可降低杂质至28%

林安的眼睛亮了。

这个“药材辨识”不只是辨识药材，还能辨识丹药的缺陷和改进方案！对于他这种没有师承的野路子炼丹师来说，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系统，你这挂开得……”

【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行行行，我知道了。”

林安嘴上嫌弃，手上却已经开始按照改进方案重新配比药材。

这一次，他把凝神草用量减少半分，又加了一点血阳花中和药性。丹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渐渐稳定下来。

半个时辰后。

炉盖弹开，三枚丹药滚落掌心。

【辟谷丹（凡丹中品）】

功效：充饥十日，附带微量气血恢复

杂质含量：27%

林安握紧丹药，深吸一口气。

成了。

三个月的埋头苦肝，终于摸到了品阶的门槛。

但他没有太过兴奋，而是收敛心神，继续开下一炉。

今天的目标是+0.3%。现在已经完成了0.2%，还差一点。

肝帝的道路，不允许有一丝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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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安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丹炉余温未散。

今天的熟练度刷到了28.45%，超额完成。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一行行数据：

【天道酬勤·熟练度系统】

宿主：林安

基础炼丹术：28.45%（特效：药材辨识）

基础功法：12.11%

药材种植：8.32%

符阵基础：1.02%

那个“符阵基础”是前几天帮丹堂修恒温符阵时意外开启的。虽然只有可怜的1.02%，但林安隐约觉得，这个分支未来可能有大用。

炼丹炉、符阵、药材……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不过他暂时没精力多想了。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两个月后的丹堂选拔。

“凝神丹……”林安喃喃自语。

二阶丹药凝神丹，这是他从凡丹师晋升灵丹师的关键门槛。以他目前的熟练度，别说凝神丹，连最差的灵丹都炼不出来。

但他有系统。

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每天刷0.3%，六十天后熟练度能到46%左右。运气好的话，再触发一两个突破特效，或许能提前摸到灵丹的门槛。

“赌一把吧。”

林安闭上眼，开始恢复消耗的灵气。

月光从石窗洒进来，落在那尊歪歪扭扭的青铜丹炉上。药香在石室里弥漫，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与此同时，在这座山脉的另一端。

林枫独自坐在原本属于他的嫡系院落中——一个明天就将不属于他的地方。

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布包，沉默了很久。

他刚才吃了两颗。

那种经脉深处传来的细微暖流，他三年未曾感受过了。

不是灵气复苏，不是修为恢复。那暖流太淡了，淡到像是错觉。但修行者不会产生这种错觉——尤其是他这种从天才跌入谷底的人。

林枫捏起第三颗丹药，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灰扑扑的，卖相极差，像是新手炼出来的。但丹体表面那一丝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在他三年前还是天才的时候，从未在任何辟谷丹或培元丹上见过。

这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循着刚才那股暖流的方向一点点探查。经脉里依旧空空荡荡，三年来的枯竭一如既往。

但——在经脉尽头的丹田深处，有一粒芝麻大小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那里，是他曾经开辟的命宫雏形。

三年来，它一直是死的。现在，它动了一下。

比心跳还微弱。但确实动了。

林枫猛地睁开眼，手指颤抖，攥紧了那枚灰扑扑的丹药。

“堂兄……”他声音沙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炼出了什么？”

夜风穿堂，无人应答。

远处，林家丹堂的方向，隐约还有几点灯火亮着。

那是见习丹徒们挑灯苦炼的光。

其中一盏，属于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