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瞳攀上沟壁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一倍。三年前爬三百丈要半个时辰,现在一刻钟就够了。手脚像吸盘牢牢扣住岩壁,每块凸起的岩石都在记忆里烙着,闭着眼都能找准落点。瘴气在他身边翻涌,不敢靠近周身三尺之内——乱元巅峰的气息,连瘴气都畏惧。
距离沟口五十丈时他停下来,闭上眼,三子感知全力展开。光子感应温度,地子感应震动,水子感应气流。三张网叠在一起,把沟口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映在脑中。
三个人。
沟口左侧岩石后蹲着一个壮硕身形,体温偏低,地子的厚重感如磐石般清晰。地宗土行弟子,地初镜。沟口正上方站着一个精瘦身影,体温偏高,光子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微弱的灼热场。光宗晨星弟子,光初镜。右侧平坦石头上坐着第三个,气息绵柔如水,体温与周围环境几乎一致。水宗涓流弟子,水初镜。
和老祖说的一样。三个初镜弟子,例行公事。
阚瞳睁开眼。三年前杀赵烈和王岩时用了四成力量,身体差点崩碎。如今乱元巅峰,四成力已不会对他造成损伤,杀这三个甚至不需要四成。但他没有急着出手。老祖说过留水宗活口,而且他想看看,水宗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开始往上爬,不隐藏气息,不掩饰脚步,光明正大地从瘴气中走出来。 沟口左侧岩石后的地宗土行弟子最先发现他。 “有人!”那人大喝一声,从岩石后一跃而出,双拳猛然砸向地面。地宗五艺,地锤。地面炸裂,无数岩石碎片如炮弹般射向阚瞳,每片碎石的边缘都泛着土黄色光晕,被地子强化过,硬度堪比精铁。 阚瞳没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三子归一诀,乱元场。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有飞向他的岩石碎片在进入力场的瞬间速度骤减,轨迹扭曲,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揉碎,化为粉尘簌簌落下。地宗弟子的瞳孔猛然放大。 “这不是三门功法!他是——” 话没说完,阚瞳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两步跨越十丈距离,右手直接按在对方胸口。三子归一诀催动地锤逆向,地子在掌心凝聚成一股震荡波反向灌入对方体内。胸口没有炸开,心脏在那一瞬间被震成碎末。地宗弟子双眼失神,缓缓倒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一息。杀一人。 沟口正上方的光宗晨星弟子反应极快。在地宗弟子倒地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光子的凝聚。光宗五斩,光刀。一道金色光刃从掌心斩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阚瞳的脖颈。 阚瞳侧身。光刃擦着耳廓飞过,切断几根发丝。 光宗弟子脸色一变,第二道光刃已经凝聚成形。阚瞳不给他机会,左手一抬,一道金色光束从掌心射出。光子压缩弹,老祖教的那种粗糙却致命的技法。光束贯穿对方右肩,没有切割,而是直接贯穿。一个手指粗的血洞炸开,鲜血喷涌而出。光宗弟子惨叫一声,手中光刃瞬间消散。 阚瞳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手掐住他的脖子。 “光宗的人,都这么慢?” 光宗弟子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阚瞳没有捏碎他的喉结,把他提起来,重重摔在地上。脊背着地,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光宗弟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没死,但废了。 两息。杀一人,废一人。 阚瞳转过身,看向沟口右侧。 那个水宗涓流弟子还坐在石头上,没有跑,没有出手,甚至没有站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水蓝色长袍,面容清秀。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水子在指尖凝聚成两团微弱的蓝光。防御的姿态,不是攻击。 “你不跑?”阚瞳问。 水宗弟子摇了摇头。“你的速度比光宗的人还快,我跑不过你。” “你不怕?” “怕。但怕没有用。” 阚瞳看着他。这个少年和之前杀过的水宗弟子不一样。之前那些要么哭喊求饶,要么吓得浑身发抖,这个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初镜弟子。 “你叫什么?” “周清。水宗万流归元门,涓流弟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周清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躯体,一具尸体一个废人,然后收回目光。“因为你想问话。” 阚瞳没有否认。“你们三派联合巡逻队,多久来一次?” “每个月一次。通常三个,偶尔五个,如果周边有异常。” “什么异常?” 周清停了一下。“仙界边缘的空间壁障最近不太稳定。三门都在扩招弟子,巡逻的频率也比以前高了。” 老祖说过这个。阚瞳继续问:“空间壁障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涓流弟子,长老们不会告诉我们这些。但我听师兄们说过,上古时期老祖和三位祖师在仙界边缘设下了封印,挡住了什么东西。现在封印松动了。” 阚瞳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清抬起头,直视阚瞳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金、褐、蓝三色光芒在缓缓流转。周清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恢复平静。 “三卷邪修。三门禁令中的最大禁忌。” “你不怕我杀你?” “你要杀我,早就杀了。你留我活口,说明你需要一个传话的人。” 阚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 “你很聪明。” “活在水宗,不聪明活不长。” 阚瞳转身,向荒沟边缘走去。他的声音从瘴气中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荒沟是我的地盘。再派人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周清站起来,水蓝色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着阚瞳的背影消失在瘴气中,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那个还在抽搐的光宗弟子。 “我会把话带到。”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向归元海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荒沟底部。 阚瞳落在黑色岩石上,身上只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四成力量,身体勉强承受住了。 老祖飘过来,异色双瞳中带着满意。“乱元巅峰的四成力,杀初镜弟子如杀鸡。那个水宗的,叫周清?” “他不怕我。不是装出来的不怕,是真的不怕。”阚瞳说,“一个涓流弟子,面对能秒杀同阶的敌人,不跑不战不惧。要么是蠢,要么是心中有底。” “你觉得是哪种?” “第二种。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见过更大的场面。” 老祖忽然笑了。“姓周,水宗确实有一脉姓周的,是韵当年带回来的凡间孤儿的后代。这一脉不出高手,只出智者。那种不靠拳头、靠脑子活的人,比高手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阚瞳想了想。“他会不会把我的事告诉水宗?” “一定会。但你让他传话,不就是想让他告诉三门吗?” 阚瞳没有否认。他盘腿坐下,运转三子归一诀修复身上的裂纹,然后重新睁开眼。“仙界边缘的封印,到底是什么?” 老祖的异色双瞳闪烁了一下。“畅、韵、辉三人联手布下的三子封天阵。封印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族群。” “什么族群?” “老夫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老夫记得他们的气息。没有光子,没有地子,没有水子。什么都没有,纯粹的虚无。” 阚瞳皱眉。“没有三子,怎么存在?”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没有三子,却能在三子构成的宇宙中活动。他们吞噬三子,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三门分裂太久,各自为战。如果封印真的破碎了,仙界恐怕挡不住。” “三卷融合能挡住吗?” 老祖的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三卷融合是老祖留下的唯一答案。但三门把它当成了禁忌。” “所以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融合。”阚瞳说,“这就是人性。” 他闭上眼,三色光芒在体内缓缓流转。金色的光子,褐色的地子,蓝色的水子,三条线在黑暗中交织、碰撞、融合。离归元境只差最后三条经脉。打通之日,就是走出荒沟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