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寻在云渡城的城门下站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不想进去,而是因为他的腿在发软。三天的跋涉,两夜几乎没有合眼,仅有的干粮在昨天就吃完了,今天一整天他只喝了水囊里剩下的半囊水。他的身体像一架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嘎吱作响,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
但他不能停。爷爷还在锁龙司的大牢里,父亲留下的龙典碎片还在老宅的地窖里,青牙还饿着肚子。他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了城门。
云渡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的字他大半不认识,但那些花花绿绿的幌子和飘出来的香味让他知道这些是卖什么的——面馆、包子铺、绸缎庄、药材行、当铺、赌坊、茶馆,应有尽有。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空气里混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油炸的香味、马粪的臭味、胭脂的甜味、药材的苦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独属于大城市的、复杂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青牙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鼻子不停地抽动,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个铜铃。它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从没闻过这么多种气味,从没听过这么嘈杂的声音。它的小脑袋左转右转,左转右转,转得阿寻都担心它会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别乱动。”阿寻压低声音,用手把青牙的头按回衣襟里。
青牙不服气地“咕”了一声,但还是老实了,只留一条缝露出两只眼睛。
阿寻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了下来。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胃替他做了决定。包子的香味像一只手,从铺子里伸出来,揪住了他的鼻子,把他整个人往那个方向拽。
他走过去,掏出最后几枚铜板,买了两个肉包子。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浑身脏兮兮、脸上带伤的少年不像是能付得起钱的样子,直到铜板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才把包子递给他。
阿寻拿着包子,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蹲下来,把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青牙,一半自己吃。青牙捧着半个包子,先是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一亮,三口就把半个包子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怎么嚼。
“慢点吃,”阿寻说,“没人跟你抢。”
青牙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沾着包子渣,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还要”。
阿寻把自己那半个也给了它。青牙这次吃得慢了一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是在品味什么人间珍馐。吃完后,它舔了舔爪子,把嘴角的包子渣也舔干净了,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阿寻看着它,忽然觉得饿了。他把自己那半个已经给了青牙,现在手里只剩下半个。他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咸香的、温热的、带着葱花和姜末的味道,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在村子里,他吃的是发霉的窝头、馊掉的稀粥、野菜煮的汤。肉包子这种东西,他只在小的时候吃过——父亲还在的时候,偶尔会从镇上带回来。
他把半个包子吃完了,连掉在掌心里的碎渣都舔干净了。
吃饱之后,阿寻靠在巷子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想下一步怎么办。
爷爷让他找花姐戏班,找姓霜的人。但云渡城这么大,戏班子那么多,他怎么知道哪个是花姐戏班?就算找到了,那个姓霜的人会不会帮他?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浑身脏兮兮的、怀里藏着一只龙的逃犯,谁会愿意帮他?
他想起了腰间的银色龙铃。那枚刻着霜花的铃铛,是爷爷给他的。也许这就是信物。也许姓霜的人看到这枚铃铛,就会知道他是谁。
阿寻站起来,走出巷子,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注意两旁的招牌和幌子,寻找“戏班”或者“花姐”的字样。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听到了锣鼓声。
不是寺庙的钟鼓,是戏班子开场前的锣鼓——急促的、热闹的、能把人的注意力从三条街外拽过来的那种锣鼓。阿寻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搭着一个大戏台,戏台是用木板和竹竿搭的,顶上盖着红色的布幔,两侧挂着花花绿绿的旗子。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小孩。戏台后面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马车旁边支着几个帐篷,帐篷里有人在化妆、换衣服、调试乐器。
阿寻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往戏台上看。台上正演着一出戏,两个武生在打斗,刀来枪往,翻跟头,劈叉,打得热闹。台下的观众看得入迷,叫好声此起彼伏。
阿寻没有看戏。他的目光落在了戏台后面那面旗帜上。
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四个大字:“花姐戏班”。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花姐戏班。就是这里。爷爷说的地方。
他挤出人群,绕到戏台后面。帐篷之间有人在走来走去,有的抱着戏服,有的扛着道具,有的在调胡琴。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脏兮兮的少年,在这些人眼里大概只是一个看热闹的穷小子。
阿寻站在帐篷区的外面,不知道该找谁,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摸了摸腰间的龙铃,深吸一口气,走向最近的一个帐篷。
帐篷帘子掀开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四十多岁的样子,圆脸,大眼,嘴唇涂得红红的,头上戴着几朵绢花,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褙子,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骂人:“铁头!你的枪呢?枪又丢了?你那脑袋是长来当摆设的吗?要不要我给你在脑门上凿个洞,把枪插进去?”
被她骂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很壮实,但表情憨憨的,挠着后脑勺傻笑:“花姐,我放在马车底下了,我去拿。”
“去去去,快去!下一个就是你上场了,你要是耽误了,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鼓敲!”
年轻人缩着脖子跑了。胖女人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阿寻。
她的目光在阿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一把刷子,把他的破衣服、脏脸、淤青、草鞋全部刷了一遍。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阿寻腰间的银色龙铃上,停住了。
阿寻看到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找谁?”花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再是骂铁头时那种大嗓门,而是一种压低了嗓子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我找姓霜的。”阿寻说。
花姐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帐篷区深处走去,丢下一句话:“跟我来。”
阿寻跟在她后面,穿过几个帐篷,来到一个最小的帐篷前。这个帐篷比其他帐篷都旧,布面上打了几个补丁,但补丁缝得很整齐,针脚细密,像是一针一线都带着某种郑重。
花姐掀开帘子,让阿寻进去。
帐篷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放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角落里有一个木箱子,箱子上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帐篷的一侧挂着一件白色的衣裳,衣裳上用银线绣着霜花,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帐篷里没有人。
花姐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阿寻。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泼辣老板娘的样子,而是一种更严肃的、更审慎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表情。
“霜丫头不在,”她说,“出去跑江湖了,半个月后回来。”
阿寻的心沉了一下。半个月。他没有半个月可以等。爷爷在锁龙司的大牢里,每一刻都可能是最后一刻。
“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阿寻问。
花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阿寻腰间的银色龙铃上,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阿寻解下龙铃,递给她。
花姐接过龙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阿寻不知道背面有什么,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花姐看到背面的东西,脸色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是回忆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来的表情。
“这是霜家老族长的铃铛,”花姐的声音有些发紧,“三十年前就丢了。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爷爷给我的。”
“你爷爷是谁?”
“北渊阿氏,阿远山。”
花姐的手抖了一下。她盯着阿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某种比泪更硬的东西,像冰,像霜,像冬天的月光。
“你是阿远山的孙子?”她的声音有些哑了。
阿寻点头。
花姐把龙铃还给他,转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把帘子放下来,系紧了。
“把衣服脱了。”她说。
阿寻愣住了。
“不是让你全脱,”花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上衣撩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左肩胛。”
阿寻犹豫了一下,撩起了衣服的左半边,露出左肩胛骨。
他的左肩胛上有一个印记——不是纹身,不是伤疤,是一种天生的、像胎记一样的东西。那印记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盘踞的龙,颜色是青灰色的,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花姐看到那个印记,深吸了一口气。
“北渊阿氏的龙印,”她说,“你确实是阿家的人。”
她放下帘子,在草席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阿寻也坐下。阿寻坐下来,青牙在他衣襟里动了动,他用手轻轻按住。
花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衣襟上:“你怀里藏了什么?”
阿寻犹豫了一瞬,然后从衣襟里把青牙捧了出来。
青牙突然暴露在陌生人面前,本能地缩了缩,然后张开嘴,对着花姐喷了一小口火——还是很小,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但这次比之前大了一些,能点着蜡烛了。
花姐看着这只青色的小东西,愣住了。
她愣了很久。久到青牙收回了火,久到青牙把脑袋缩回了阿寻的手掌里,久到帐篷外面铁头喊了一声“花姐,该我上场了”她都没有反应。
“花姐?”阿寻叫了一声。
花姐回过神来。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青牙的头。青牙被她摸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咕”。
“青龙,”花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真的是青龙。你父亲等了一辈子的东西,你等到了。”
阿寻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姐把手收回来,看着阿寻,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掂量,而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心疼和担忧的目光。
“你爷爷还活着吗?”她问。
阿寻摇头:“他被锁龙司抓走了。”
花姐闭上了眼睛。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帐篷外面锣鼓声、叫好声、铁头的武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但帐篷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爷爷是个倔老头,”花姐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三十年前,霜家的老族长被锁龙司害死了,霜家的小姑娘才五岁,没人管。是你爷爷把她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一路背到了云渡城,交给了我。他说,‘花姐,这孩子交给你了。她姓霜,流着御龙者的血,不能让她断了根。’”
阿寻不知道这个故事。爷爷从来没跟他讲过。
“那个霜家的小姑娘,”阿寻问,“就是现在的霜降?”
花姐点头:“霜降。她今年十七,跟你同岁。她七岁那年和一只白龙结了契,九岁那年锁龙司追来了,白龙为了救她死了。她活下来了,但白龙的龙魂融进了她的血里,她的头发从九岁起就白了——不是全白,是一缕一缕的白,像霜。”
阿寻想起了爷爷说的话:“南岭霜氏,残魂之章。霜家的人能用龙铃共鸣死去的龙魂。”
花姐站起来,从木箱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递给阿寻:“这里面有干粮、银子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霜丫头回来。”
阿寻没有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底的草鞋,沉默了很久。
“我等不了半个月。”他说。
花姐看着他。
“我爷爷在锁龙司的大牢里,”阿寻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多等一天,他就多一天的危险。我要去救他。”
“你怎么救?”花姐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才十七岁,你连刀都不会使,你怀里那只龙连只鸡都打不过。你拿什么去救?”
阿寻抬起头,看着花姐。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很浅很浅,浅得像冬天的天空,但里面有火在烧。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必须去。他是我的爷爷。”
花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把那句到嘴边的“你不能去”咽了回去。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阿寻父亲有过,霜降有过,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眼神的人,你拦不住。
“那你至少等三天,”花姐说,“三天后,霜丫头就回来了。她比你先到。我飞鸽传书给她,让她提前回来。”
阿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花姐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城东有一间空房子,以前是戏班子放道具的,你住那里。别到处乱跑,锁龙司的人在找你。”
阿寻接过钥匙和布包,站起来。青牙从他手掌里爬回衣襟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花姐,”阿寻走到帐篷门口,回过头,“谢谢你。”
花姐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碍眼。铁头那个憨货又在台上忘词了,我得去骂他。”
阿寻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外面阳光很好,锣鼓声很响,观众的笑声很大。阿寻穿过人群,穿过街道,找到了城东那间空房子。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卧房,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床上有被褥,桌上有茶壶,墙角有扫帚。阿寻关上门,把布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青牙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跳上桌子,好奇地四处闻。它闻了闻茶壶,闻了闻茶杯,闻了闻布包,然后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缕烟,把布包的一个角熏黑了一点。
“别烧东西。”阿寻说。
“我没烧,”青牙说,“我只是打了个喷嚏。”
“你的喷嚏能点火。”
青牙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于是把自己的鼻子塞进了茶杯里,闷闷地说:“这样就不会了。”
阿寻看着它把脑袋塞在茶杯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床板很硬,被褥有一股樟脑的味道,但比稻草堆舒服多了。青牙从茶杯里拔出脑袋,跳上床,趴在阿寻的胸口上,像一块温热的、会呼吸的暖宝宝。
“阿寻。”
“嗯。”
“三天后,我们去救爷爷吗?”
“嗯。”
“打得过吗?”
阿寻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青牙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打不过就跑。我跑得很快。”
阿寻笑了:“你才刚学会走路,就说自己跑得快。”
“我在蛋壳里练了三百年,”青牙认真地说,“我的腿早就练好了。”
阿寻没有拆穿它。他摸了摸青牙的头,闭上眼睛,沉入了三天来第一个没有梦的睡眠。
———
三天后,霜降回来了。
阿寻是听到敲门声才醒的。他睡得太沉了,沉到连青牙用尾巴抽他的脸都没抽醒。敲门声很轻,但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像某种暗号。
阿寻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短刀,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窄长的刀。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但鬓角有几缕白发,像冬天的霜落在黑土地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瓷器,眉眼清冷,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利而沉默。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深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阿寻打开门。
少女看着他,他看着少女。两个人站在门槛的两边,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了三秒钟。
“你是阿寻?”少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冬天的冰面上裂开的第一条缝。
“你是霜降?”阿寻的声音有些哑,刚睡醒的。
少女点头,侧身走进了屋子。她走路没有声音,像猫,像风,像一片落叶。她走到桌前,把一封信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阿寻。
“你爷爷的事,花姐跟我说了,”霜降说,“锁龙司的大牢在城北的镇龙塔底下,守备森严,有三百名守卫,十二个校尉轮值,塔顶还有一只被驯化的猎龙鹰。你想救他,一个人不行。”
阿寻问:“你有办法?”
霜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救出你爷爷之后,你要跟我去落星原。找龙群,找龙典。”
阿寻想起了父亲的信,想起了老宅地窖里的共鸣之章,想起了龙典被分成六块的秘密。他看着霜降,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头发上落着霜的、眼神像井水一样深的少女。
“好。”他说。
霜降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那把窄长的刀,放在桌上。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刀柄上刻着一个字——霜。
“今晚子时,镇龙塔,”霜降说,“别迟到。”
她转身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阿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照在墙角的青苔上,照在屋檐下的蛛网上。远处的街市上传来叫卖声和笑闹声,和这间安静的、落满灰尘的小屋形成了两个世界。
青牙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看着霜降消失的方向,说:“她身上有龙的味道。”
“我知道。”阿寻说。
“不是活龙的味道,是死去的龙。很浓。她的头发就是被龙血染白的。”
阿寻摸了摸腰间那枚银色龙铃。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冰面上。
“今晚子时,”他对青牙说,“我们去救爷爷。”
青牙“咕”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