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晨光攀上苍梧山脊时，练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四十七名玩家，一个不落。有人靠着石栏啃干粮，有人在用布条缠紧兵器握柄，有人盘膝坐在角落闭目养神。陈默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怀里抱着那柄制式灵剑，指尖在剑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赵大鹏站在他旁边，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拧开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我怎么觉得，今天这个晨风里头有点凉飕飕的。\"

\"紧张？\"吴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我呸，谁紧张了？\"

\"你喝水的时候手在抖。\"

赵大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水囊的手，嗤了一声，把手放下来甩了甩：\"那是早上起的太早了，冷的。你懂个屁。\"

陈默没有参与他们拌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练武场最前方那座石台上。台面上站着一个人。林远舟已经换上了他那身深灰色劲装，铁剑悬在腰间，站姿笔直。他的目光正朝东面望去，就是矿脉那个方向。

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不到半柱香了。

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年轻人从刚才那个炼器炉那边挤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大竹筐，筐子里塞满了圆滚滚的暗灰色铁球，走得摇摇晃晃。他左手还拎着一个更小些的篮子，里面装着几枚外形稍显规整的，表面灵纹画得歪歪扭扭，但总算看得出大致的回路。

是李维。他把大竹筐\"咚\"地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铁片，喘着粗气朝周围的人挥手：\"让让让让，让我过去！\"

赵大鹏第一个凑了上来，蹲在竹筐旁边用手拨了拨那些铁球，抬头看李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炮弹？\"

\"对。\"李维把大竹筐往人群中央拖了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各位！各位稍微看一下这边！\"

人群陆续安静下来，转头望向他。李维弯腰从竹筐里拿起一枚炮弹，托在掌心里，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陈列品。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诸位今天要去拼命的，我这个炼器师没什么战斗力，但我给各位准备了点小东西。\"

他拍了拍那枚铁球外壳，粗糙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早晨的光，在晨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泽：\"一枚裸重十二斤，我加了减重灵纹，实际手感九斤出头。灵纹触发之后延迟五息爆炸，或者受到剧烈撞击也会炸。\"

他说着用灵力注入外壳上的封印纹，铁球表面的纹路亮起一瞬又暗下去：\"操作方式很简单，拿灵力像这样捅一下，扔出去。\"

赵大鹏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从竹筐里拿起一枚，掂了掂，又摸了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灵纹，咧嘴一笑：\"哟，还真是好东西。\"

李维闻言赶忙补充道：\"你要是全力投掷，弹道初速我算过，估计能到五十多米每秒，四百米外落地也还有相当的动能。但现在设计的还太粗糙了，如果投得太远，灵纹可能会因为飞行中空气阻力过大提前触发，在空中就炸了。\"

\"那正好。\"赵大鹏笑得更加灿烂了，\"空中炸了就是空爆弹，杀伤范围更大。哈哈哈，看小爷我往人堆里一扔。我先来一轮火力覆盖，帮你们把铁蛇门那些符阵、陷阱先炸一遍。反正我的神文是力，最适合干这个活。\"

李维点点头：\"也不是不行……但是千万别在距离自己人太近的地方用。\"

林远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石台上走了下来。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赵大鹏手里那枚铁球，眉头微皱，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克制但带着明显的疑虑：\"你们说的这东西……真不会炸到自己？\"

赵大鹏扭头看他：\"远舟哥，这可是玩家……我们青云宗的新式武器，炼器部出品，品质有保障。\"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望向主峰方向，似乎在等某个人开口。

\"让他试试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高不低，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清清楚楚。

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窄道。江涵从后方走过来，灰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摆动。他在李维那筐炮弹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些粗糙的铁疙瘩，伸手拿起一枚，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把它放回竹筐里。

\"他们的创造力，是很强。\"江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林远舟，而是看着在场所有的玩家。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远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苏晚从人群里走出来，在江涵面前站定，微一拱手：\"宗主，我可以用神文先侦察一下矿脉那边的部署情况。我的‘明‘字，可以远距离分辨灵力和符阵的波动。\"

江涵点头：\"可以。你们去吧，按自己想的来。\"

苏晚没有多说废话，转身朝石阶上方快步走去。众人目送她消失在石阶拐角处，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高，最终停在了主峰东侧那座突出的石台边缘。

大约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有人居然发现自己的任务面板上多了一条\"战场情报更新\"的提示。

人群中陆续有人点开查看。陈默也打开了面板，淡金色页面在他眼前展开，一行行细密的小字浮现在任务条目下方：

\"铁蛇门驻守矿洞人员约三十五人，分为三层防线。

第一层：矿洞入口外三百步处，设有三道灵爆符阵。雷属性，触发范围约两丈。埋设位置在干涸溪沟内，表面覆有落叶伪装。

第二层：山道中段隘口，驻扎十人，弓手四人，近战六人。修为普遍在练气二至三层。隘口两侧岩壁有简易哨位，视野开阔。

第三层：矿洞口正面防线，约十五人。核心人物为铁蛇门副门主，修为结晶中期，暂未出现在视野中。推测可能坐镇洞内指挥。\"

情报的末尾附着一行更小的字：\"注：矿洞东侧约三里处，有大量杂乱灵力波动，性质未知。建议避开。建议避开。\"

苏晚从望月台快步走了下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那番侦查消耗不小。她回到人群中，语气平铺直叙地补充道：\"矿洞东侧那片区域的灵力信号很杂，不像是符阵或法器的波动，但距离太远，我没法看得更清楚。建议先不要往那个方向靠近。\"

江涵站在人群后方，听到\"矿洞东侧\"四个字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想到了三天前那只被他驱赶的虎形妖兽，在离开时反复回头、迟疑不前的模样。但他没有开口打断苏晚的话，只是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林远舟沉默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情报补充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既然情况清楚了，我安排一下。\"

他走到众人前面，面对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简单的灵力投影浮现在众人面前，勾勒出了矿脉山坳的大致轮廓，这是在为不是玩家的弟子补充信息。

\"按照苏晚的侦察情报，铁蛇门的三层防线分别布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林远舟的指尖在投影上依次点了三个位置，\"正面硬冲会损耗太大。但我们有四十多人，可以分队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语速不紧不慢：\"沈灼，你带十个人走正面。你的‘火‘字神文能破低阶符阵，由你开路。吴越，带五个速度型神文的兄弟从左侧山脊绕到后方，等正面打响之后袭击他们的弓手阵地。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等符阵被破开之后从右翼突入，直取矿洞口。\"

赵大鹏在队伍里举起手：\"那我呢？\"

\"你，按照计划，扔炮\"林远舟打断他，但语气没有不耐烦，\"你就站在这座山坡上，先扔你那些铁疙瘩，往他们阵脚后面扔。别扔到我们自己人。\"

赵大鹏咧嘴一笑，拍了拍怀里的竹筐，没有再说话。

任务面板上\"世界事件\"的标签边框微微亮了一下，【状态】从\"进行中\"变成了\"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