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却是看不到外面的弹幕，他现在的身躯依旧处于自由落体的状态，呼呼的风在他耳边啸叫，让他无法正常睁开眼观察四周，就在这个过程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第三轮诡异游戏：抉择之间。】

【游戏规则：三小时内，找到出口并离开。若超时未离开，你将永久留在这里。】

【警告：你在这里每一个举动，每一秒流逝的时间，都在消耗\"平衡\"。所谓平衡，是你的理智和现实之间的连接。当平衡归零，你将在这个空间里彻底迷失——即便通关，你的意识也无法返回现实。】

【你当前平衡：100/100。】

【出口就在这座建筑里。去找吧。】

陈默注意到快要到了，在下落的过程中调整了姿态，收拢四肢，把自己蜷成了一个更紧的球，然后在下坠到某个高度时猛地张开双手。

抓住了走廊边缘一处凸起的窗台。指节泛白，手臂绷紧，整个人像一柄倒插的锤子，挂在了半空中。

陈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他吊在那里，晃了两下，然后借助惯性把自己甩进了走廊里。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倒。他蹲在那里稳了两秒，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没事。”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没能力就没能力。接下来尽自己的力，尽量活下来”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走廊。暗绿色的墙纸，发黄的腻子，隔几米一盏晃晃悠悠的灯泡。地面上落着一层薄灰，脚印很多，方向杂乱，有的朝前、有的往回、有的在原地打转。

陈默盯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攥了攥拳头。那个“无”字还挂在系统界面上，但他心里明白，那个冰凉的气息好像确实被什么东西吞了。

陈默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笑。他迈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他……他站起来了？】

【落地姿势好稳啊，一般人从那么高掉下来肯定要摔一跤吧】

【他没有能力也能这样吗？】

【刚刚谁说他废物来着？人家至少腿没软】

但嘲讽弹幕依然密密地滚过：

【呵呵站稳了有什么用，能打吗？】

【连能力都没有的人还能指望他通关？做梦呢】

【走着瞧吧，等会儿遇到诡异就该尿裤子了】

陈默看不见这些。他正在仔细看走廊墙壁上的东西。暗绿色的墙纸上每隔一段就贴着便签纸，颜色新旧不一，有些边角发黄发脆，有些还能看出原本的荧光色。

他揭下一张比较新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别走进有红光的房间。进去的人没有再出来。”

又一张，黑色马克笔，字迹潦草急促：“数数。保持计数。忘了数就回头走，别往前。”

第三张，铅笔写的，被水渍洇花了大半，只剩最后一行能辨认：“……其实站着不动就行，别跑。”

陈默把这些便签一张一张揭下来，整齐地叠好塞进口袋。他不知道这些是谁写的。

这些文字是指引？但怎么感觉有些都是互相矛盾的？还是说误导？虽然疑惑，但是他还是记在心里。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在他的行进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岔口增多、灯泡变得更暗、墙纸的绿色越来越深，深到接近黑色。空气越来越闷，像被什么压着。

弹幕区的争吵似乎永远都不会止息。而与之弹幕热烈的氛围不同，这个华国的大学生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每次遇到一个岔口停下来观察片刻，扫一眼地面的脚印密度和墙上的便签分布，然后做出选择。

他迷路过一次。走进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墙，连窗户都没有。直播间里一片“完了”“走错了”的哀嚎，弹幕区瞬间被“哈哈哈哈白痴”淹没，嘲讽如潮水般涌入。

不过陈默倒是觉得没什么，错了重走就是了，现在还有机会。

他背靠墙壁，闭上眼，把那些便签上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数。保持计数。”他刚才走了多少步？他从进入走廊开始一直在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哪怕是拐弯和回头的时候也保持着连贯。

他数了一遍，发现自己距离最近的岔口大概多少步之后，转身，没有原路折返，而是贴着右手边的墙壁往回走，每一步都踩着来时的脚印。

他走出来了。回到了岔口，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些外国id的嘲讽弹幕在那一刻有一个明显的断层。有人改了口：“？？他还真记得路？”

但也有人不服气地继续刷：“运气好而已”“走了狗屎运”“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陈默继续往前。走廊越来越窄，两侧墙壁上出现了新的痕迹，那是一道道的抓痕。深深的、五道一道的指甲刮痕，有的从墙顶直划到地面，有的嵌在墙纸里像一条条干涸的河道。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抓痕。数量很多，分布在不同的高度，有一些很明显是孩子的指距。

他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遇到了第一个人。

走廊拐角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蜷缩在墙根下面。背对着他，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脏兮兮地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在微微耸动。

陈默停住脚步。他离那个人大约五步远，不动了。

“……你好？”他试探着开口。

那个人影没有动。

直播间里弹幕又开始密集起来：“别过去！可能是诡异伪装的！”“前两轮有人被伪装骗过，靠近就被拖走了！”“别信他！别过去！”

陈默看不见弹幕。但他也没有再靠近。

他站在五步之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靠近你。你如果能动，就转过来让我看一眼。如果不能，我就走。”

沉默。十几秒后，那个人影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慢地转过头来。

是一个年轻人。面容清秀但瘦得脱了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乌青。他看了陈默一眼，目光是涣散的，像很久没有聚焦过活物了。

“你……也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陈默蹲了下来，但没有缩短距离，“你……是怎么进来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说：“……忘了。”

陈默看着他，没有急着追问。

年轻人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像被什么惊到了似的，变得神经质似得，整个人往墙里缩了缩：“你没跑……我刚才听到了，你走路的声音很稳。你没有跑过。”

“为什么要跑？”

年轻人茫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了的人：“……追的东西，你还没遇到。”

“……会遇到的。”陈默说，“到时候再说。”

年轻人愣住了。他张着嘴，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别进红门。”

“哪个红门？”

但年轻人没有再回答。他重新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又开始微微耸动。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淡，从脚开始向上蔓延，像一幅被水泡褪色的画。

陈默伸出手想要够他，指尖却穿过了那片渐渐透明的轮廓。他收回了手，看着那个年轻人彻底消失在墙角，连留下的坐痕都慢慢不见了。

他蹲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之前，把口袋里那几张便签纸拿出来看了一下，别进红门。那张已经被水渍洇花了的铅笔便签上，最后一行字却是只写了“其实站着不动就行”，但陈默这才注意到那张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极小极淡，像是用指甲刮上去的：

“别信任何说‘站着就行’的东西。它就在这句话里。”

“什么鬼啊？”陈默吐槽

他握着那张便签纸的手指紧了紧。

他站在那里。走廊前方依然幽深漫长，两侧暗绿色的墙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很轻很缓，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游走。

他把那张便签纸翻回正面看了看。然后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行指甲刮出来的字。

站，还是不站？

陈默闭了闭眼。他能感知到，心脏正平稳地在他胸腔跳动着。

他睁开眼，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住了。这一步他踩下的感觉不对，并不是因为他决定听那句“站着就行”，脚下的地板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同的回响。空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那块地砖。底下是空的。他用指甲抠进地砖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掀

下面露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陈默把钥匙捡起来，握在手里。冰凉，沉甸甸的。

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暗红色的，油漆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用钥匙开。”

陈默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扇门。

门缝下面渗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像呼吸一样的白色雾气，正沿着地面缓缓漫开。

陈默低头看着那缕雾气，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他的喉咙上下动了动，然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