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期待《救世》的正式开服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通道。大约十步长,两侧墙壁粗糙如毛坯,没有任何装饰。通道尽头是一个房间,不大,大概相当于一间普通卧室的面积。四面墙壁也是毛坯的水泥色,但地上铺着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房间正中央有一把椅子,木头做的,靠背很高,像医院里那种。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和陈默初见时那个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白衣服,但身形更瘦,肩膀塌得更厉害。他低垂着头,长发遮着脸,整个人像一个被抽空了骨架的布袋。
陈默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进去。
“……你好?”他又说了一遍。
椅子上的人影动了动。很慢,像一颗被风吹偏的枯草。他缓缓抬起头,但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偏了偏,露出一线侧脸的轮廓,一张灰败的、瘦削的脸。
“你……”人影的声音极其干涩,像沙砾摩擦,“……又来了?”
人影的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在辨认什么。“……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个说‘站着就行’的人。”
陈默握着钥匙的手紧了一下。“他是谁?”
“很久以前的人了。”人影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来过这里。他说他找到了办法。他说只要站着不动,那个东西就看不见你。他留下了那张纸条。”
“后来呢?”
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后来,他站了太久。他变成了门。”
陈默:“……你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不动。一天,两天,他数着自己的呼吸,数了不知道多少遍。那个东西确实没有动他,但它也没有离开。它就在他面前,等。他等了它很久,它等了他更久。最后他不敢动了。他忘了怎么动。他的脚长了根,整个人定在那里,变成了这栋建筑的一部分。”
人影说到这里,慢慢转过了头。陈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像是街上随处可以擦肩而过的路人。但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疲倦,像两口枯井。
“我也快变成门了。”中年男人说,“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纸条,信了。我就在这里,数着自己的呼吸。我数了……我忘了数了多少天。然后那个东西还是来了,但我已经不会跑了。我只会站着不动……”
陈默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他的背抵着门框,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在出汗。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我想让你……”
他顿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
“……走。”
陈默没有动。“走哪?”
“不……不要停……”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它就在这句话里……任何告诉你的‘不动’……都是……它的形状……”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灰白色的衣料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房间里的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四面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细长的裂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墙壁后面挤过来。
陈默后退了半步。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从房间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在笑,笑声断在喉咙里,被拉成一根颤颤的线。和走廊里那种笑声一模一样,但更近、更清晰。
它就在这个房间里。
中年男人的身体在椅子里剧烈地痉挛,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他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股力量猛地推向陈默。把他推出了房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推,更像是一扇看不见的门在他面前合拢,把他和那个房间隔开了。
门在视野中消失了,他重新站在那条毛坯通道里。通道入口那扇暗红色的门还在,但锁孔里已经没有了钥匙。
陈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钥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心里多了一行字。是用指甲刮出来的,字迹极其用力,有几道划破了皮,渗着血丝:
“它在学你。”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通道尽头那扇红门,门缝下面还在渗着白色雾气,一缕一缕,像呼吸一样起伏。
“它在学我。”陈默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走廊里的便签,每一张都指向不同的解法:“别跑”“站着”“计数”“数数就回头”。每一条看起来都是活路,但每一条走到最后都会变成死路。因为那个东西在学。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信息,都被它吸收、模仿、重新包装,变成新的陷阱。
它不是追着人跑。它是让人自己选择停下来。
然后把人变成门。变成建筑的一部分。
陈默靠墙站着,呼吸深而重。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身体没有发抖。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附近。不是在某条走廊里,是在更近的地方,似乎……就在身边?
陈默一个激灵,立刻回头环顾四周,视野里却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选择跑,就会被追上。选择站着不动,就会被同化。
那他能选什么?
陈默有些迷茫了,这该怎么破局啊?
陈默闭了一下眼。然后他睁开眼,伸出手,重新推开了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内还是那个房间。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椅子上空荡荡的。但四面墙壁上,那些裂缝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别动”“停下”“站着不动就好了”……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层层叠叠,像一群活虫在水泥表面蠕动。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满墙的字。
“你们这些字让我想到了什么东西啊……”
“你能学他们的话,”陈默说,“那你看看你能不能学我这个?”
这墙上的字让他想到了在《救世》游戏的新手副本里,自己领悟的“固”字神文。
一种熟悉感指引他,脑海中瞬间勾勒这个汉字。他站在那里,像锤子将一根钉子砸进了木头。
“固”字居然真的从身体里浮现了出来。墨笔写就的汉字,笔画粗粝、厚重、带着被反复锻打过的质感,周身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它悬浮在陈默面前,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像是遇到了相斥的力量,周围满墙的字开始剧烈地抖动。那些字迹从墙壁表面脱落,像剥落的墙皮一样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在半空中碎裂成灰黑色的粉末。粉末弥漫开来,试图聚合成某种形状
陈默睁着眼,看着那些粉末在他面前凝结、成形、扭曲、溃散。它试图模仿“固”字的形状,但笔画歪斜、墨色浑浊,像一张拙劣的临摹。它试了三次,每一次都碎得更快。
“真的在学?”陈默惊讶。
而他的“固”字在他面前缓缓转动,力量的构成拥有另一个世界的古老法则,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波扩散。
那些光晕触及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裂缝都在合拢、字迹都在褪色、空气中的灰黑色粉末都在沉降,像被一场看不见的雨打湿了。
房间开始安静下来。
那个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白色的雾气消散了,地板不再吱呀作响。暗红色的门静静地敞开着,门外是正常的走廊。
陈默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悬浮着那个“固”字。字体坚定而沉稳地散发着稳定的光。
他伸手触碰了它。指尖与墨迹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倒灌入体,把他的经脉、骨骼、肌肉依次温热了一遍。
房间开始崩塌。
四面墙壁像纸一样碎裂剥离,露出外面的光。木地板消失了,椅子消失了,满墙的字迹也消失了。
机械音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它的语气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冰冷的机械播报,这次居然带上了困惑:
【……第三轮诡异游戏,华国选手陈默,通关……】
【用时:2小时17分。剩余平衡:31/100。】
【检测到异常能力干涉……重新分析中……】
机械音停顿了很久。长到陈默以为它卡住了。
然后它用一种极其微妙的、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语气说:
【……分析失败。无法识别。】
【华国选手陈默,初始能力申请再次评定……评定中……评定结果:……无?】
那最后那个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机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陈默站在白色空间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很轻的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固”字已经重新沉入体内,温热、沉实,比进来之前更厚了一层。
视野里的场景再次变化,这次他回到了寝室,坐在椅子上。王磊的脸悬在他正上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劈了:“你他妈回来了!!你活着回来了!!!”
陈默被他的口水喷了一脸,眨了眨眼,没躲。
他偏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直播还没有关,画面定格在他刚刚通关的那一帧,他站在纯白空间里,金光环绕,那个“固”字还未完全敛去,被镜头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弹幕滚动得看不见底色。
华国直播间的弹幕区里,密密麻麻的中文字符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话。但更多的都是在讨论最后关头出现的那个汉字、字幕已经变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白色光带。
“固?”
“那个字是什么?”
“明明有能力为什么系统显示无?”
“他有能力!你们看见了吗!那不是无!” 而那个几小时前还充斥着的嘲讽ID,已经静悄悄地消失了大半。剩下来的几条零散地漂浮在密密麻麻的中文弹幕之间,像被人遗忘了的水草: 【……那是中文?】 【刚才那个金色的……是汉字?】 【他不是没有能力吗?那个字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在乎它们了。华国直播间的弹幕区已经从“绝望”“认命”变成了彻底的失控狂喜。有人已经开始在弹幕里刷“下次谁再说华国无人我跟他急”,已经有人反复截取了最后那个“固”字从陈默身体浮现的画面的视频,发到各个平台。 陈默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被王磊勒得生疼的肋骨,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 “来,儿子们,给我倒杯水。” 王磊他们虽然不想承认这家伙很厉害,但这家伙居然真的做到了,抹了一把脸, “你小子,好吧好吧,谁让你爸我今天高兴,今天算你干的漂亮,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接杯水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转身去倒水的时候腿还在抖,刚才他比陈默本人还紧张,这可是帮了整个华国啊,还有这小子最后的,难道是他获得的能力,他之后就不再是个普通人了啊。 陈默靠在椅背上,睁开眼,看向窗外一片慢悠悠飘着的云。 他看了那片云很久,思绪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然后他摸出枕头旁边那个银白色的头盔,指尖划过它冰凉的表面。 【距第一次内测开服还有:10小时43分。】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 他沉默了一会,随后小声念叨: “《救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