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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个人

暴风山谷的老祖宗 叶公好聋 15344 2026-08-21 22:33

  

天亮的时候,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一夜没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苏檀那句话——“那个盯着你的人,身上有白素衣的气息。”

  

白素衣的气息。

  

那个为我挡住三十七个高手、打到魂飞魄散的女人。

  

她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我下床,推开门。

  

清晨的山谷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远处的山坡朦朦胧胧的,野花的香味混着露水的湿气飘过来,闻着倒没那么腻了。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

  

是那个穿青裙子的高个子师姐。

  

  

我记得她,那天在前院集合的时候见过,她站在一边,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她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划水。

  

我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块石头,看完就低下继续扫地。

  

“师姐。”我开口,“怎么称呼?”

  

她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这次多看了我两眼。

  

“四师姐。”她说,“叫我青禾就行。”

  

青禾。

  

名字跟她人挺配,清清淡淡的,像田里的庄稼。

  

  

“青禾师姐。”我点点头,“问你个事。”

  

“说。”

  

“这山谷里,一共几个人?”

  

她放下扫帚,站直身子,看着我:“七个。你、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我、五师妹、六师妹。”

  

“没别人了?”

  

“没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眼神平静,没什么波澜,也不躲闪。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上长老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太上长老闭关好几百年了,从来没出来过。”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弯腰继续扫地。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扫。

  

扫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小师弟,你是不是觉得山谷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没回答。

  

她直起腰,看着远处,声音放轻了:“我也觉得不对劲。有时候晚上,我会听见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我去找过,找不到。”

  

我心里一动。

  

“什么声音?”

  

  

“说不清。”她摇摇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从后山那边传来的。”

  

后山?

  

阴风洞就在后山。

  

青铜棺也在后山那边的河边。

  

“你告诉过别人吗?”

  

“告诉过大师姐。”她说,“她说是我听错了,让我别瞎想。”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信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信。”她说,“但我没证据。”

  

她继续扫地。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又喊住我:“小师弟。”

  

我回头。

  

她站在晨雾里,握着扫帚,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小心点。”她说,“这山谷里,可能不止七个人。”

  

我心里一震。

  

不止七个人?

  

“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有时候,我数人头,会多出一个。”

  

多出一个?

  

  

我后背有点发凉。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次了。”她说,“吃饭的时候,我数一下,明明是七个,但总觉得有第八个人坐在那儿。回头一看,又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我以为是谁没睡,就走过去。走近了,那人不见了。我数了数各屋的灯,都亮着,人都好好的。那刚才看见的是谁?”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脸上只有认真,没有别的。

  

“你告诉大师姐了吗?”

  

“告诉了。”她说,“她说我眼花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

  

  

她没说话,继续扫地。

  

我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不止七个人。

  

那第八个是谁?

  

是盯着我的那个人吗?

  

回到屋里,我坐在床上,越想越乱。

  

青禾说的事,跟苏檀说的能对上——确实有人在盯着我,而且就在这山谷里。

  

可那个人藏在哪儿?

  

我回想这几天见过的每一个人。

  

大师姐云轻裳,冷淡,神秘,知道很多事但不肯说。她下的禁制在苗苗身上,理由是保护。她给我聚气丹,帮我要名额,理由是我救了花玲珑。

  

  

理由都说得过去,但总觉得太巧了。

  

二师姐花玲珑,大大咧咧,没心眼,但那天在阴风洞里,她看着角蟒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她说听过传说,没见过真的。可她的反应,太快了。

  

三师姐苗苗,大能转世,身上有封印。她给我送粥,送荷包,偷偷跟着我保护我。她说不管前世是谁,她都是苗苗。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四师姐青禾,今天刚说话,就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她是好心,还是另有用意?

  

还有那四个我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五师妹、六师妹,还有两个我没记住名字的。

  

她们是谁?她们知道什么?

  

我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拿出聚气丹,继续修炼。

  

药力化开,灵气在经脉里运行。

  

这一次运行得比上次更顺畅,两滴灵气变成了三滴,三滴又变成了四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

  

  

窗外天又黑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轻松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练到第一层圆满,应该没问题。

  

正准备继续,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很轻,像什么东西踩在落叶上。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没人。

  

月光很亮,照得一片白。

  

但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白裙子。

  

不是上次那个红裙女人。

  

是另一个。

  

我盯着她,心跳加快。

  

她也盯着我,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清了——

  

是青禾。

  

四师姐青禾。

  

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推门出去,但手刚碰到门,她就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青禾?

  

她刚才不是回屋睡觉了吗?

  

怎么会站在老槐树底下?

  

我推开门,走到老槐树底下,低头看地面。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跟上次那个红裙女人一样。

  

  

我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土是硬的。

  

但这次,我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凉的。

  

这块地面,比其他地方凉得多,像下面有冰块。

  

我试着挖了挖,土很硬,挖不动。

  

正想回去拿工具,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是青禾。

  

她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小师弟,你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干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那块地。

  

“这地方……”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你不知道?”

  

她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我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脸上只有疑惑,没有别的。

  

“刚才我看见你站在这儿。”我说。

  

她愣了一下:“我?我一直睡觉,没出来过。”

  

  

“真的?”

  

“真的。”她看着我,眼神认真,“我睡觉很死的,一觉到天亮,从来不起夜。”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可能我看错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只是说:“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

  

她转身回屋了。

  

我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块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我看见的那个,是谁?

  

不是青禾,但长得跟青禾一模一样。

  

是她双胞胎姐妹?还是……

  

  

我忽然想起她白天说的话——“这山谷里,可能不止七个人。”

  

她知道什么?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那个“不止”?

  

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这一夜,又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青禾。

  

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来,只是点了点头。

  

“青禾师姐。”我走过去,压低声音,“昨晚的事,你再想想,真的没出来过?”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小师弟,你是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可能吧。”我说,“但你白天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哪句?”

  

“这山谷里,可能不止七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记得。”

  

“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想了想,说:“因为有时候,我会闻到不属于任何人的味道。”

  

味道?

  

“什么味道?”

  

“檀香。”她说,“很淡的檀香,像是寺庙里烧的那种。”

  

我心里一震。

  

  

檀香?

  

那天晚上给我塞纸条的人,身上就是檀香味。

  

“你什么时候闻到过?”

  

“好几次了。”她说,“有时候半夜,有时候白天。闻到了,但看不见人。”

  

她顿了顿,看着我:“小师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问:“除了檀香,还有别的吗?”

  

她想了想,忽然脸色变了一下。

  

“有一次,我闻到了血腥味。”她说,“很重的血腥味,像是刚杀完人。我顺着味道找,找到老槐树底下,味道就没了。”

  

老槐树底下。

  

又是老槐树底下。

  

  

我谢过她,转身往后山走。

  

得去找苏檀问问。

  

穿过密林,来到河边。

  

青铜棺还在,搁浅在原来的位置。

  

我走过去,对着镯子喊了一声:“苏檀。”

  

镯子热了一下,她的声音传来:“又来了?这次问什么?”

  

“山谷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发现了?”

  

我心里一沉。

  

“是谁?”

  

  

“不知道。”她说,“但那个人,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

  

那是鬼?

  

“她能变成别人的样子。”苏檀说,“昨晚你看见的那个青禾,就是她变的。”

  

我愣住了。

  

变成别人的样子?

  

“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苏檀说,“但她对你,好像没有恶意。不然昨晚她不会站在那儿让你看见,而是趁你睡觉一刀杀了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跟盯着我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吗?”

  

“不是。”苏檀说,“盯着你的那个人,是活的。这个是死的。”

  

  

死的?

  

一个死人,在山谷里飘来飘去,变成别人的样子,半夜站在老槐树底下看我。

  

她想干什么?

  

“苏檀,你能找到她吗?”

  

“不能。”她说,“她太弱了,弱到几乎没有气息。只有在夜里阴气重的时候,才能显形。”

  

我站在河边,看着月光下的青铜棺,半天没动。

  

山谷里,不止七个人。

  

有一个死了的,能变成别人的样子。

  

还有一个活着的,身上有白素衣的气息,一直在盯着我。

  

他们是谁?

  

  

想干什么?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密林边上,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哭。

  

我停下脚步,侧耳听。

  

哭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女人。

  

我犹豫了一下,往密林里走。

  

走了大概三十步,看见一棵大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穿着白裙子,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放慢脚步,走近。

  

  

走近了,看清了。

  

是苗苗。

  

她蹲在树底下,抱着膝盖,哭得稀里哗啦。

  

“三师姐?”

  

她猛地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小、小师弟……呜呜呜……”

  

我蹲下,看着她:“怎么了?”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梦见自己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血流成河……我站在血里,手里握着剑,剑上全是血……”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小师弟,我前世是不是真的是个大魔头?”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就算是,那也是前世的事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可我怕……”

  

“怕什么?”

  

“怕我哪天突然变成那个人……怕我忘了自己是谁……怕我伤害你们……”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白素衣。

  

那个女人,到死都在护着我。

  

前世是魔头还是圣人,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

  

  

“苗苗。”我说,“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眨眨眼:“什么话?”

  

“你说,不管前世是谁,你都是苗苗。”

  

她愣住了。

  

“我也是。”我说,“不管你前世是谁,在我这儿,你就是给我送粥、送荷包、偷偷跟着我保护我的三师姐。”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小师弟……”

  

“行了,别哭了。”我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回去吧,夜里林子不安全。”

  

她点点头,跟着我往回走。

  

  

走出密林,月光洒下来。

  

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我回头。

  

她低着头,小声说:“小师弟,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另一个人了,你还会认我吗?”

  

我想了想,说:“那得看变成什么样的人。”

  

她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我。

  

“要是变成坏人,”我说,“我就把你打醒。”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打不过我……”

  

  

“那就让你把我打醒。”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靠在我肩上,不说话了。

  

月光下,我们俩就这么站着。

  

远处,老槐树的影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我忽然想起那个能变成别人样子的死人。

  

她现在,是不是也站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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