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路上遇到的怪人
大路很好走,铺着青石板,两边种着柳树。
我顺着路往前走,走得不快不慢。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走路的,有骑马的,有坐马车的,三三两两,都是往同一个方向。
万法大会。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些人。
穿青袍的是玄天宗的,胸口绣着云纹,跟张横他们一样。这些人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别人见了都让路。
穿灰袍的是哪个小门派的,我不认识。他们走得很小心,生怕冲撞了谁。
还有穿得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散修,没什么规矩,大路上横着走,被人瞪了也不在乎。 我穿着从山谷带出来的粗布衣裳,灰扑扑的,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挺好。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茶棚。 茶棚不大,几张桌子,几个条凳,支在路边的大槐树底下。棚子里坐了不少人,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客官喝点什么?”跑堂的是个小二,年纪不大,挺机灵。 “茶水。” “好嘞!” 茶端上来,我喝了一口,寡淡,没什么茶味。 但我不挑,一口一口喝着,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说话。 旁边那桌坐着三个穿灰袍的,看打扮应该是哪个小门派的弟子。其中一个胖点的正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我耳朵尖。 “……听说了吗?这次万法大会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我听我师兄说,这次大会选出来的人,要跟着宗主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据说很危险,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另一个瘦点的吸了口气:“那还选什么人?不是让人送死吗?” “送死也有好处啊。”胖子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奖励特别丰厚,活下来的,直接进内门,拜长老为师。” 内门。 长老。 这诱惑确实大。 瘦子动了心:“真的假的?” “我师兄亲口说的,能有假?” “那咱们……” “别想了,就咱们这点修为,去了也是炮灰。”胖子摆摆手,“老实看着就行。” 我收回耳朵,继续喝茶。 危险的地方。 能让宗主亲自带队的地方,这世上没几个。 九幽深渊算一个。 难道这次万法大会选人,就是为了去九幽深渊? 正想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进来,茶棚里瞬间安静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女人。 黑衣黑裙,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冰,扫过茶棚里的人,就像扫过一群蝼蚁。 她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 “这儿有人吗?”她问。 声音也好听,清清冷冷的,像山泉水淌过石头。 我摇摇头。 她坐下,要了一壶茶,也不喝,就那么坐着。 茶棚里的人都不敢说话了,闷头喝茶,喝完赶紧走。 我也没说话,继续喝我的茶。 喝完了,我站起来要走。 “坐下。”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只是盯着手里的茶杯。 我重新坐下。 “你是暴风山谷的人?”她问。 我心里一动。 “认识?” “不认识。”她说,“但你身上有那地方的味道。” 味道? 苗苗也说过我身上有味道。 难道我这身体自带什么体香不成? “什么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面纱后面,看不真切。 “死人味。”她说。 我愣住了。 死人味? “你身上沾过死人的东西。”她说,“棺材,尸体,埋死人的土。都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胆子不小。” “怎么说?” “一般人被我这么说,早就吓跑了。”她说,“你不动。” 我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跑?” 她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万法大会上,别乱跑。”她说,“有人会找你。”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苏檀。”我轻声喊。 镯子热了一下。 “那女人是谁?” “不知道。”苏檀的声音传来,“但她很强。” “比你呢?” “比我弱一点。”她说,“但比你强得多。” 我点点头,站起来结账。 走出茶棚,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人更多了,大路都快挤满了。我随着人流往前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山。 山很高,山顶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宫殿的影子。 玄天宗。 到了。 山脚下设了关卡,有玄天宗的弟子在查验身份。我排着队,轮到我的时候,拿出那块暴风山谷的令牌。 那弟子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暴风山谷的?” “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进去吧,往山上走,有专门给你们安排的地方。” 我收起令牌,往山上走。 山路也是青石板铺的,很宽,两边种着松树。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片建筑,是给来参加大会的各派人住的。 我找到暴风山谷的院子,推门进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进来,他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下。 “暴风山谷的?”他问。 “嗯。”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间是你的。” 我道了声谢,往那间屋子走。 走到门口,老头忽然喊住我。 “小伙子。”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身上,有老熟人的味道。”他说。 我心里一震。 老熟人? “前辈认识我?” 他摇摇头:“不认识。但认识你身上那味儿。”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我身边转了一圈,吸了吸鼻子。 “错不了。”他说,“白素衣那丫头,当年也是这味儿。” 我愣住了。 他认识白素衣? “前辈是……” “我?”他笑了笑,“我叫周不通,是个散修。三千年前,跟你那位白姑娘打过几次交道。” 三千年前。 那时候我还是魔道巨擘,白素衣是我手下的护法。 这个老头,三千年前就认识她? “前辈怎么认出我身上的味儿的?” “她当年留了一缕魂在我这儿。”他说,“后来那缕魂被人取走了,我闻过那个味儿,记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缕魂,在你体内吧?” 我沉默了。 他知道。 什么都瞒不住。 “别紧张。”他摆摆手,“我不是来抢魂的。那东西给我也没用,只有你能用。” 他转身,走回原来的地方,重新蹲下,继续晒太阳。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前辈知道九幽深渊吗?” 他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你去过?” “没去过。但要去。”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去的。”他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我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既然知道还去,那就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块玉简,巴掌大小,通体漆黑。 “这是什么?” “九幽深渊的地图。”他说,“三千年前我进去过,活着出来的。里面什么情况,怎么走,都记在上面。” 我愣住了。 三千年前进去过,活着出来的?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前辈,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当年,白素衣救过我的命。”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小伙子,记住一件事。” “前辈请说。” “九幽深渊最深处,有一口井。”他说,“那口井里,关着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她在等人。” 他顿了顿:“那个人,应该就是你。” 他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握着那块玉简,半天没动。 白素衣在九幽深渊最深处。 等了我三千年。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好,走进自己的屋子。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我坐下,拿出玉简,贴在额头上。 一股意识涌进来—— 九幽深渊的地形,路线,危险的地方,安全的地方,全都清清楚楚。 我一点一点记下来,记在心里。 记完了,我把玉简收好,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明天,万法大会就正式开始。 那个盯着我的人,会不会出现? 那个黑衣女人说的“有人会找你”,是谁? 这老头说的“老熟人”,又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是谁,都不能挡我的路。 白素衣在等我。 我等了三千年,她也等了三千年。 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