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叶不凡脚踏实地。

他站在冰渊边缘，月光依旧清冷，风雪依旧呼啸。

一切如故。

可他已经不是进去时的那个叶不凡了。

洞天境中期。九天玄女剑九式俱全。九转玲珑塔认主。还有那枚刻着“叶”字的玉佩，和那块已经融入他血肉的本命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个月。

他在塔里待了三个月。

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

“不凡！”

一声熟悉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东阳从远处狂奔而来，满脸的焦急在看见他的瞬间变成狂喜。他冲上来，一把抱住叶不凡，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他娘的！你还活着！老子以为你死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叶不凡拍拍他的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没事，还活着。”

王东阳松开他，眼眶红红的，却咧着嘴笑。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沈青雪也走了过来。

她比王东阳平静得多，只是站在三步外，静静地看着他。

但叶不凡看见了。

她眼底深处，有泪光一闪而过。

“回来了？”她轻声问。

叶不凡点点头。

“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冰龙打破了沉默。

它庞大的身躯从风雪中走出，低头看着叶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洞天境中期？”它啧啧两声，“三个月连破一个大境界，你小子是怪物吗？”

叶不凡笑了笑。

“有奇遇。”

冰龙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它活了不知多少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走吧。”它说，“那东西还在等你们。”

叶不凡一愣。

“什么东西？”

王东阳接口道：“就是那个带你去的冰人。你跳下去之后，它一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等了三个月。”

叶不凡心头一震。

他转身看去。

月光下，那个两丈高的冰蓝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它看见叶不凡出来，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

然后它开口了。

“她……在等你。”

叶不凡问：“我娘？”

那东西点点头。

“她在哪？”

那东西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

符文亮起，化作一幅地图——山川、冰原、还有一座巨大的冰山。

“这里。”它指着冰山的位置，“冰神宫。”

“她被封印在冰神宫最深处。”

叶不凡盯着那幅地图，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帮我？”

那东西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救过我。”它说，“很久以前。”

“我答应过她，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来了，带他去见她。”

叶不凡沉默了。

他娘。

在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让人等他，让人带路，让人保护他。

可她自己，却被封印在那个叫冰神宫的地方。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

“多谢。”他郑重地说。

那东西摇摇头。

“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它转身，向风雪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它忽然停下。

“小心。”它没有回头，“冰神宫里，有比我还古老的东西。”

“它们……不喜欢外人。”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叶不凡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走吧。”他转身看向同伴，“去冰神宫。”

王东阳嘿嘿一笑：“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沈青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冰龙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四人迎着风雪，向北而去。

走了三天，冰原的地貌开始变化。

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坦冰面，渐渐出现了起伏。冰丘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最后变成连绵的冰山。

“快到了。”冰龙说。

它指着前方一座巨大的冰山——那冰山高耸入云，通体晶莹，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就是冰神宫。”

叶不凡看着那座冰山。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玉佩在发烫。

还有那块本命骨。

它们在呼应着什么。

就在冰山的深处。

“走。”

他们继续向前。

可刚走出不远，冰龙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它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四周。

叶不凡也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四面八方。

越来越多。

“是雪魅。”沈青雪脸色微变，“很多。”

话音未落，周围的冰山忽然活了过来。

一道道身影从冰中钻出，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它们有着人形，却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片，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和带路那个一样，却又不一样。

它们的气息更狂暴，更充满敌意。

“这是……”王东阳倒吸一口凉气。

冰龙沉声道：“雪魅大军。它们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冰神宫。”

叶不凡握紧拳头。

“让开。”他沉声道，“我只是去找我娘。”

那些雪魅没有动。

但其中一只，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生硬，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娘……是罪人。”

叶不凡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那只雪魅盯着他，一字一句说。

“叶青衣……是冰神宫的罪人。”

“她偷了冰神宫的至宝，被封印三百年。”

“你是她儿子……也是罪人。”

“该死。”

话音落下，所有雪魅同时动了。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叶不凡拔剑。

黑剑出鞘，剑光如雪。

九天玄女剑第一式——斩！

一道剑光斩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雪魅齐齐断成两截。

可后面的雪魅更多，更疯狂。

沈青雪拔剑迎上，剑光如虹，护住叶不凡侧翼。

王东阳抄起大刀，疯狂砍杀，浑身浴血。

冰龙咆哮着冲入敌阵，一爪拍飞一片。

可雪魅太多了。

杀不完。

永远杀不完。

叶不凡忽然停手。

他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雪魅，看着它们眼中纯粹的敌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罪人。

他娘是罪人。

偷了至宝。

被封印三百年。

这就是真相？

不。

他不信。

他娘留给他的那些东西，叶沧澜的忠诚，叶无尘的等待，那个冰人的报恩——这些，都是假的吗？

他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眼中金光大盛。

九转玲珑塔，从他体内飞出，悬浮在半空。

九层宝塔缓缓旋转，散发出璀璨的金光。

所有雪魅都停了下来。

它们看着那座塔，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个声音从塔中传出。

“九转玲珑塔在此，谁敢放肆？”

雪魅们纷纷后退。

领头的那个盯着叶不凡，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得到了它的认可？”

叶不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冰山，一字一句说。

“不管我娘做了什么。”

“她是我娘。”

“我要见她。”

他迈步向前。

雪魅们纷纷让开，不敢阻拦。

叶不凡穿过雪魅大军，走向那座冰山。

身后，王东阳、沈青雪、冰龙紧紧跟随。

前方，冰山裂开一道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向冰神宫最深处。

通向被封印了三百年的人。

叶不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