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

黑猿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叶不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祭坛顶端那具白骨，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玉盒。

等人。

等了三百年。

等一个能继承他东西的人。

叶不凡忽然想起那封信上潦草的字迹——

凡骨亦可登天，等我。

等他。

也是等他。

等他做什么？

等他来取这块骨片？

还是等他把什么东西带回去？

“喂，你到底是不是？”黑猿不耐烦地追问。

叶不凡收回目光，看向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黑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

“是的话，我就吃了你。能让那个狠人等三百年的人，肉一定很香。”

“不是的话——”它顿了顿，眼中的凶光更盛，“我也吃了你。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话音未落，它猛地扑出。

那庞大的身躯快如闪电，一只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来——

“小心！”

沈青雪身形一闪，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黑猿掌心。

黑猿看都不看，一巴掌拍碎剑气，余势不减地朝叶不凡拍去。

叶不凡没有躲。

他只是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掌，握紧拳头。

就在巨掌即将拍到他头顶的瞬间，他忽然侧身，一拳砸在黑猿手腕上。

砰！

一声闷响。

黑猿的手腕竟然被打偏了三寸，巨掌擦着叶不凡的肩膀掠过，拍在他身后的石壁上，轰出一个大坑。

黑猿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块青紫的痕迹。

一个凡骨人类，竟然打疼了它？

“有点意思。”它眼中的凶光更盛，“那就更该吃了！”

它再次扑上，这次更快，更猛。

沈青雪持剑迎上，剑光如雪，眨眼间刺出十七剑。黑猿左躲右闪，却还是被刺中三剑，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但它根本不在乎。

它一掌拍开沈青雪，继续朝叶不凡扑去。

王东阳冲上来，一拳砸在它腿上。

黑猿低头看了看这个只有自己膝盖高的人类，一脚把他踢飞。

王东阳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东阳！”

叶不凡瞳孔一缩，眼中忽然涌起一股暴戾。

他猛地扑向黑猿，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他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愤怒，每一拳都砸在黑猿身上同一个位置。

黑猿吃痛，怒吼一声，一掌把他拍飞。

叶不凡撞断一根石柱，重重摔在地上。

“不凡！”王东阳挣扎着爬起来。

沈青雪再次持剑冲上，却被黑猿一掌拍飞长剑，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祭坛边缘。

三人全部倒地。

黑猿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戏谑。

“就这？”它咧嘴笑道，“我还以为等了三百年的人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

它迈步走向叶不凡，抬起巨掌。

“算了，不玩了。我饿了。”

巨掌拍下——

就在这一瞬间，叶不凡怀里的金色骨片忽然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爆发出一股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太盛，太亮，刺得黑猿惨叫着后退，双手捂住眼睛。

金光中，一个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很高，穿着一件残破的斗篷，一头白发如雪。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星空。

他看着地上的叶不凡，忽然笑了。

“小子，你总算来了。”

叶不凡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身影，这双眼睛——

沈青雪浑身一颤，失声道：“是他！就是他！”

那个救了她的人！

白发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小丫头，长这么大了？”

他笑了笑，又看向叶不凡。

“别愣着，起来。那只黑猴子还没死呢。”

叶不凡挣扎着爬起来，盯着那个虚影。

“你是……”

“我是你祖宗。”白发男人打断他，“废话少说，时间不多。我留下的骨片只能维持一炷香，一炷香后我就散了。”

他看向那头还在惨叫的黑猿，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这只黑猴子，当年我看见它爹的时候，它还是个崽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黑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中，整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深深嵌了进去。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老实待着。”白发男人淡淡道，“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收回目光，看着叶不凡。

“小子，你叫什么？”

“叶不凡。”

“叶不凡……”白发男人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比我当年那个破名字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把你扔下，为什么让你等，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我没时间一个一个回答。我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不是凡骨。”

叶不凡愣住了。

“你天生道体。”白发男人说，“但被人封印了。封印你的人，是你娘。”

“她为什么封印你，我不知道。但她既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叶不凡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生道体？

被封印？

他娘？

“第二。”白发男人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不是你亲祖宗。我是你娘的仆人。”

叶不凡瞳孔一缩。

“你娘救过我，我欠她一条命。十六年前，她把刚出生的你交给我，让我带你来这里等着。她说她会来找你。”

“我等了十六年，她没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你要去找她。”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在那只玉盒里。但玉盒被人打开过，东西被人拿走了。”

叶不凡心头一跳：“谁？”

白发男人看向祭坛后面，眼神冰冷。

“它。”

话音落下，祭坛后方忽然涌出一股黑雾。

黑雾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足有脸盆大小，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它盯着白发男人的虚影，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叶沧澜，你还没死？”

白发男人——叶沧澜冷冷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那黑雾中的存在笑得更欢了。

“嘴硬。你只剩一缕残魂，还能撑多久？一炷香？半炷香？”

它从黑雾中探出头来——那是一颗巨大的蛇头，覆盖着漆黑的鳞片，两只猩红的眼睛竖着瞳孔，死死盯着叶沧澜。

“你守了三百年，有什么用？那东西，我早就拿走了。”

叶沧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不凡。

“小子，看见了吗？那就是害你娘不能来找你的东西。”

叶不凡握紧拳头。

“当年你娘为了封印它，耗尽修为，不得不把你交给我。本以为它能被封印一辈子，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挣脱了。”

叶沧澜叹了口气。

“我撑不住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

他的虚影越来越淡。

“记住，你不是凡骨。你是天生道体。你娘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叶不凡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去找她。”

“她在等你。”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金光散尽。

地下空间重归昏暗。

只剩下那头嵌在石壁里的黑猿，和黑雾中那颗巨大的蛇头。

蛇头盯着叶不凡，眼中满是戏谑。

“小子，你祖宗走了，你怎么办？”

叶不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天生道体。

被封印的。

他忽然笑了。

黑蛇愣了愣。

这个人类幼崽，在笑什么？

叶不凡抬起头，看着它。

“你说，你拿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黑蛇傲然道：“是又如何？”

叶不凡点点头。

“那就好。”

他握紧拳头。

“省得我再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