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林深处终年不见晴日,层层叠叠的枯枝如同狰狞鬼爪,将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风,唯有零星几缕微光艰难穿透缝隙,在满地腐叶与碎石上投下斑驳暗淡的印记。苏尘与柳儒风并肩前行,脚下云踪步施展得轻盈无声,身形在枯木之间快速穿梭,一路朝着青蟒山的方向稳步深入。两人暗中测算路程,自离开隐秘山坳至今,距青蟒山仍有三百余里,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却无一人出言焦躁,唯有沉稳的气息在林间缓缓流淌。
白日的行程看似平静,却也暗藏凶险。两人一路深入,沿途不断遭遇盘踞在枯木之间的低阶妖兽,大多是炼气四层、五层的灰背灵鼠、毒腺枯蛛、裂齿兽之流,这些妖兽灵智不高,只凭本能扑杀,根本无法对二人造成威胁。苏尘剑光轻扫,至阳灵力附着剑身,不过随手一剑,便将扑至身前的妖兽斩杀;柳儒风则守在侧翼,青玄剑法沉稳如岳,但凡有妖兽试图从旁偷袭,皆被他一剑逼退,当场格杀。一路行来,低阶妖兽接连毙命,两人连灵力都未曾过多消耗,反倒借着一路调息,让体内的伤势与灵力持续恢复。
正午时分,两人行至一片枯木密集的低洼地带,一股浓烈的腥风骤然从前方密林间席卷而来,风中带着刺骨的凶戾之气,与低阶妖兽的气息截然不同。苏尘与柳儒风同时驻足,眼神微凝,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战斗准备。
下一瞬,一道丈余长的青色身影猛地从枯木后暴扑而出,身躯矫健如电,皮毛之上布满细密的青色纹路,獠牙外露,涎水滴落,正是枯木林深处极为凶悍的炼气六层青纹狼。此狼速度远超同阶妖兽,爪牙锋利如刃,妖气凛冽,一出手便是致命杀招,狼爪带着破空之声,直拍苏尘面门,狼口大张,欲要一口咬断其脖颈。
“师弟,小心!”柳儒风低喝一声,便要拔剑相助。
“师兄放心,我来即可。”苏尘神色平静,脚步轻踏,身形如同清风般斜掠而出,恰好避开青纹狼的致命扑击。太阳真火经在丹田内缓缓运转,至阳灵力顺着经脉涌入青玄法剑,剑身瞬间泛起一层温润青光,煌煌阳气压制得青纹狼身上的妖气微微躁动。
青纹狼一击落空,眼中凶光更盛,转身再度扑杀而来,四肢蹬地,腐叶飞溅,速度快到极致。苏尘眼神锐利,不闪不避,待青纹狼扑至身前丈许之地时,手腕骤然翻转,青玄法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径直刺穿了青纹狼的咽喉要害。滚烫的至阳灵力顺着剑身涌入狼躯,瞬间炸裂开来,摧毁了其体内所有生机。青纹狼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庞大的身躯便重重砸在腐叶之上,四肢抽搐数下,便彻底气绝身亡。
短短数息,一头炼气六层的凶悍妖兽便被一剑斩杀,干净利落。
柳儒风见状,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师弟伤势恢复得极好,灵力运转比昨日顺畅数倍,这般战力,已是远超同阶修士。”
苏尘收剑回身,抹去剑身上的血迹,轻声道:“多亏了师兄的回气丹,再加上一路调息静养,伤势已恢复七八成,灵力也稳固了不少。”
两人不再停留,越过青纹狼的尸体,继续朝着枯木林深处前行。接下来的路途,再无这般凶险的妖兽拦路,偶尔遇到的零散妖兽,皆被两人轻松斩杀。整整一日行程,两人不急不躁,稳步前行,一边警惕四周危机,一边持续运转心法修复身躯,待暮色彻底笼罩整片枯木林时,苏尘的伤势已恢复至八成,灵力充盈饱满;柳儒风更是恢复至巅峰状态的九成,气息沉稳厚重,随时可应对大战。
夜幕降临,枯木林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寒风穿过枯枝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令人心生寒意。苏尘与柳儒风不敢在空旷地带停留,仔细探查四周后,寻得一处背靠千年枯木、三面被浓密枯藤与荆棘遮掩的隐蔽小高地。此处视野开阔,可观察四方动静,又易于防守,是夜行歇脚的绝佳位置。
两人迅速动手,以碎石、枯枝、灵草碎屑为引,布下两层简易却极为灵敏的警戒阵,又在高地四周埋下灵力触发的细小木针与警示符篆,但凡有活物靠近三丈之内,必定会触发阵纹波动,第一时间惊醒二人。布置完毕,两人相视一眼,做好守夜安排。
“师兄,你先盘膝调息,稳固修为,我来守上半夜。”苏尘轻声道。
“好,后半夜换我值守,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大意。”柳儒风知晓苏尘心思缜密,也不推辞,当即盘膝坐于凹地中央,闭目凝神,运转青玄心法,将体内灵力调整至最佳状态。
苏尘则倚着身后的千年枯木而坐,青玄法剑横放在膝头,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之上,双目半睁半闭,心神高度集中,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放过林间任何一丝细微动静。黑暗之中,枯木林仿佛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蛰伏着无尽危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转眼便至后半夜,正是人最疲惫、警惕心最低的时刻。寒风愈发凛冽,吹得枯藤沙沙作响,就在这时,苏尘的眉头猛地一蹙,周身气机瞬间紧绷——他清晰察觉到,两道极其微弱、刻意全力收敛的灵力气息,正从西侧密林之中缓缓靠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隐匿得极为完美,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斥候探子,绝非寻常妖兽。
“终于来了。”苏尘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来,指尖悄然扣住一缕灵力,周身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静待对方靠近。
数息之后,两道黑影借着枯木与黑暗的掩护,猫着腰,一点点摸索至凹地外围数丈处,身上的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其踪迹。这两人正是黑风寨二当家青獠派出的先头探马,皆是炼气五层修为,擅长追踪、隐匿、刺探情报,奉命在前开路,搜寻苏尘与柳儒风的下落,为后方大军指引方向。
两名探马屏住呼吸,缓缓探头,当看清凹地中央盘膝而坐的柳儒风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刚要抬手打出传信信号,一道凌厉的青光已然划破黑暗,如同惊雷般破空而至!
“谁?!”
为首的探马惊喝出声,脸色骤变,连忙抽出腰间短刀,奋力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尖锐的声响瞬间划破深夜的寂静,在死寂的枯木林中回荡。
苏尘身形如鬼魅般从暗处闪出,青玄法剑直取对方咽喉,剑势快而不躁,招招锁死对方所有闪避退路,不给其半点传递消息的机会。
另一名探马见状,心知已然暴露,当即挥刀扑上,想要与同伴前后夹击,缠住苏尘,为后方大军争取时间。
柳儒风在第一声异响响起时便已睁开双眼,眼神锐利如剑,身形一闪,已然拦在那名探马身前,青玄法剑出鞘,青玄剑法瞬间展开,剑光厚重如墙,守得密不透风,将对方的所有攻势尽数挡下。
四人瞬间在黑暗之中战作一团,刀光与剑光交错碰撞,灵力波动四散开来,击得四周枯木簌簌发抖,腐叶飞溅。两名黑风寨探马皆是炼气五层修为,身手灵活,刀法刁钻狠辣,常年在山林间执行探查任务,近身缠斗经验极为丰富。他们心知自身不敌,不敢与二人硬拼,只想拖延时间,伺机抽身逃离,传递消息,因此刀光飘忽不定,只守不攻,时不时便试图抽身后退,脱离战圈。
苏尘对手的那名探马,短刀上下翻飞,专挑剑光缝隙突刺,身形辗转腾挪,极尽刁钻。苏尘不慌不忙,太阳真火经缓缓运转,青色的剑光灵动飘逸,刺、点、撩、削环环相扣,招式行云流水,每一剑都精准逼向对方破绽。十数回合下来,那名探马渐渐力不从心,气息紊乱,刀势越来越乱,破绽百出。
苏尘抓住时机,手腕猛然发力,剑光暴涨,“铛”的一声脆响,探马手中的短刀被一剑磕飞,脱手而出,插入一旁的枯木之中。苏尘顺势翻转手腕,以剑脊重重拍在对方肩颈要害穴位,那探马浑身一麻,体内灵力瞬间滞涩,双腿一软,踉跄倒地,被苏尘一脚踩住后背,反手就封住对方丹田与经脉,动弹不得。
另一边,柳儒风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他剑法沉稳厚重,步步紧逼,不给对手半点喘息之机,那名探马被死死缠住,左支右绌,躲闪之间露出巨大破绽。柳儒风眼神一凝,剑光轻扫,以剑脊重重拍中对方丹田位置,探马体内灵力瞬间溃散,浑身发软,瘫软在地,束手就擒。
短短十余回合,两名炼气五层的黑风寨探马,便被苏尘与柳儒风尽数生擒,毫无反抗之力。
两人将两名探马拖入凹地深处,先封住二人的丹田经脉,堵住两人的嘴,,断绝其传音、运功的可能,待四周重新恢复寂静,才取出其中一名探马嘴里的破布条。那探马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吓得魂不附体,刚一恢复说话能力,就颤声求饶:“两位道友饶命!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一时糊涂,求二位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
苏尘目光冰冷,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一丝情感:“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派?为何追踪我二人?”
那探马吓得浑身哆嗦,哪里敢有半分隐瞒,嘴巴张合之间,一股脑全部交代:“是……是黑风寨的人!小人是黑风寨的探马,奉大当家黑风之命,由二当家青獠亲自率领五十名寨中精锐,在后追赶二位,命我二人在前探路,务必找到二位的踪迹!”
柳儒风上前一步,眼神沉冷,沉声追问:“青獠修为如何?所带精锐实力怎样?”
探马连忙声音颤抖的说道:“二当家青獠是炼气七层中期修为,一手青獠爪阴毒霸道,身后剩余四十八名精锐皆是寨中好手,最低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半数以上达到炼气五层!小人知道的全部说了,绝无半句虚言,求二位饶小人一命!”
苏尘与柳儒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此前他们只是推测追杀者是黑风寨之人,并无十足证据,如今经探子亲口交代,所有疑虑尽数消除。炼气七层中期的青獠,再加上五十名炼气四层以上的精锐,这般实力,远超二人此前遭遇的对手,这一战,已是避无可避,只能正面迎战。
事已至此,无需再多言。苏尘抬手封住两名探马的经脉,让其彻底失去挣扎、传音的可能。两人迅速起身,收拾行囊,抹去凹地内所有停留过的痕迹,撤去布下的警戒阵与符篆,不留下半点线索。
待一切收拾妥当,柳儒风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名探马,眼神没有丝毫犹豫。黑风寨之人作恶多端,这两名探马更是助纣为虐,留着只会后患无穷,一旦挣脱束缚,便会立刻引来追兵。
柳儒风手腕微动,青玄法剑闪过一道寒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瞬间了结了两名探马的性命。
“师弟,走吧,此地不可久留,必须尽快赶路。”柳儒风收剑回身,语气沉稳。
“嗯,尽早离开此处,尽快赶往青蟒山。”苏尘点头应道。
两道身影不再停留,趁着夜色未散,黎明未至,纵身冲入无边黑暗之中,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两道流光,朝着青蟒山的方向疾驰而去。枯木林的深夜依旧死寂,唯有寒风呼啸,仿佛从未发生过方才的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