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寻外公,殷开山初认亲
殷府的前堂里,殷开山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下人禀报府里的琐事。他年近花甲,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一身锦袍衬得他气度不凡。十八年了,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江州城里无人不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始终藏着一块疤,那就是他的女儿,殷温娇。
十八年前,女儿嫁给新科状元陈光蕊,他本是满心欢喜,想着女儿从此衣食无忧,幸福一生,却没想到,女儿和女婿赴任江州的路上,遭遇江匪,消息传来,说两人都葬身江中,连尸身都没捞上来。他当时气得吐血,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府里再也不许人提这件事,一提,他就心痛。
这些年,他也偶尔听说,江州知府刘洪是当年陈光蕊的随从,侥幸活了下来,接了江州知府的官,还时常派人来府里送些东西,说是感念大小姐的恩情。他虽不喜刘洪,却也没多想,只当是下人感念主家,更何况,刘洪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快步跑了进来,躬身行礼,语气急促:“老爷,府门口来了一个少年,说是大小姐的儿子,叫陈祎,还拿着一块血书,说大小姐没有死,被贼人刘洪困在江州十八年了!”
“什么?”殷开山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洒了一地,杯身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家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家丁被老爷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又说了一遍:“老爷,府门口有个少年叫陈祎,说是大小姐和陈状元的儿子,拿着血书,说大小姐被刘洪困在江州十八年了!”
殷开山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眼里的震惊变成了暴怒,脸色铁青:“刘洪这个狗贼!竟敢骗我!”他猛地回过神,快步朝着府门走去,脚步急促,连鞋子踩在碎瓷片上都浑然不觉。十八年了,他以为女儿早已不在人世,日日愧疚,日日心痛,却没想到,女儿还活着,还被贼人困了十八年,而他,竟然被这个贼人骗了十八年!
府门口,陈祎正站在石台阶下,手里攥着血绢,紧张得手心冒汗。就在这时,殷府的朱红大门被打开,殷开山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家丁丫鬟。陈祎抬头看向殷开山,看着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外公,心里的情绪翻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殷开山的目光落在陈祎身上,又落在他手里的血绢上,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这个少年眉眼清俊,眉宇间竟有几分陈光蕊的影子,也有几分他女儿的模样,不像是撒谎。他快步走到陈祎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手里的,是什么?”
陈祎连忙把血绢递到殷开山面前,声音诚恳:“外公,这是我娘亲手写的血书,上面写着我娘的名字,写着我爹被贼人刘洪所害,我娘被他困在江州十八年!我是陈祎,是您的外孙,是我娘和我爹的儿子,十八年前,我娘拼着命把我顺江送走,我被金山寺的师父收养,直到今日,师父才把这血书交给我,我立刻就赶来了,求外公救我娘!”
殷开山接过血绢,手指颤抖着展开,那两行暗红的血字映入眼帘,字迹熟悉,正是他女儿殷温娇的字!十八年了,他再一次看到女儿的字,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字里行间的急切和绝望,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温娇……我的女儿……”殷开山的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血绢,指节泛白,血绢被他攥得变了形,“刘洪这个狗贼!竟敢冒名顶替,竟敢困我女儿十八年!竟敢骗我十八年!我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暴怒几乎要溢出来,转头对着身后的家丁大喊:“来人!点齐府兵,随我去江州府衙门!把刘洪这个狗贼给我抓起来!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家丁们齐声应道,转身快步去点府兵。
陈祎看着外公暴怒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他得知身世后,第一次掉眼泪,有委屈,有激动,还有一丝希望——他的娘,终于有救了。
殷开山转头看向陈祎,眼神里的暴怒褪去,只剩下愧疚和心疼,他伸手拍了拍陈祎的肩膀,声音沙哑:“好孩子,委屈你了。十八年,你在金山寺受苦了,是外公没用,被贼人骗了十八年,让你和你娘受了这么多苦。你放心,外公今日定要救你娘出来,定要让刘洪这个狗贼,血债血偿!”
“谢谢外公。”陈祎哽咽着说,心里的暖意涌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温暖,除了那素未谋面的娘,这个外公,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依靠。
“谢什么,你是我的外孙,救你娘,是我应该做的。”殷开山叹了口气,又道,“你娘被刘洪困在知府衙门的后院,今日,外公就带你去接她回家。”
说话间,府兵已经集结完毕,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威风凛凛地站在殷府门口。殷开山翻身上马,手里拿着马鞭,对着陈祎道:“祎儿,上马,随外公去知府衙门!”
陈祎点了点头,旁边的家丁扶着他上了一匹马,他坐在马背上,手里攥着血绢,抬头看向江州府衙门的方向,眼里燃起了怒火和希望。
殷开山扬鞭一挥,大喊一声:“出发!”
府兵们齐声呐喊,跟在殷开山身后,朝着江州府衙门的方向走去,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响彻整条街道,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却没人敢多问——谁都知道,殷开山在江州的权势,今日这般阵仗,定是出了大事。
陈祎坐在马背上,跟在外公身后,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的府兵,心里默念:娘,再等一等,外公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你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
而江州府衙门里,刘洪还坐在大堂上,喝着茶,哼着小曲,全然不知,殷开山已经带着府兵,朝着衙门赶来,他十八年的骗局,即将被戳破,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阳光洒在江州城的街道上,却照不进知府衙门的后院,那里藏着十八年的屈辱,藏着一个女人的绝望,也藏着一个少年,十八年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