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一抹微光刺破晨雾,魏韬陡然睁眼,眸底闪过一丝与夜色相融的黑芒,转瞬便敛去无痕。院门外那两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早已消失不见,他嘴角微勾,不用想也知道,魏苍派来的暗探要么是回去报信,要么便是换岗潜伏,可这些,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魏韬在乎的是,该来的麻烦,总算要上门了。
魏韬起身,抬手拍落旧衣上的尘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木门被他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老朽,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
魏家大门外的青石板街上已渐有烟火气,挑着菜担赶路的货郎、拿着扫帚清扫街巷的仆役、缩在墙角啃着冷硬馍馍的乞丐,目光齐刷刷落在魏韬身上,方才还喧闹的声响瞬间一顿,空气都静了几分。
“哟,这不是魏家那位被扔去破庙的前少主吗?”街口卖豆腐的老头先开了口,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油乎乎的围布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豆渣,语气里满是讥讽,“怎么着,破庙待不惯,没死透又爬回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闲汉当即哄笑起来,污言秽语脱口而出:“那是阎王殿嫌他晦气,不收呗!一个没了命魂的废人,回来也是碍眼!”
魏韬神色淡漠,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抬脚便朝着街心走去。他的脚步沉稳异常,每一步落下都踩得青石板发出轻微的闷响,不重,却像重锤般敲在众人心上,那些哄笑嬉闹声竟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弱了下去,直至销声匿迹。
魏韬所过之处,原本挤挤挨挨的人群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硬生生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如同被利刃切开的豆腐,连大气都没人敢喘。
魏韬刚走到街心,三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窜出,横挡在他面前,个个穿着劲装,腰间别着寒光闪闪的铁尺,脸上横肉堆砌,眼神凶戾,一看便是常年在街头横行的混混。为首的光头汉子舔了舔嘴唇,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语气嚣张至极:“你就是魏韬?秦小姐赏了百两银子,取你狗命,今儿个兄弟们可要发大财了!”
魏韬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寒意更甚。
光头汉子见状,脸上戾气更浓,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脸戏谑:“怎么?吓傻了?不跪地求饶,不磕头喊爷爷?听说你前两天还吸了魏勋少爷的魂力,挺邪门啊?今儿个就让老子瞧瞧,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魏韬反应的机会,右手猛地探出,腰间铁尺带着破空之声,直劈魏韬天灵盖,下手狠辣,摆明了要一击毙命!
也就在此刻,魏韬终于缓缓抬头,眸底寒光乍现。
他右手不急不缓地抬起,掌心朝天,一抹黑芒骤然从皮肤下渗出,如同浓墨滴入清水,转瞬便铺展开一片薄雾般的阴影。那黑雾没有固定形状,却似活物般疯狂蠕动,顺着空气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
光头汉子的铁尺还未触及魏韬发丝,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颈。下一秒,他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铁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人也软绵绵地跪倒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另外两个混混刚要拔刀上前,身体亦是猝然一僵,紧接着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疯狂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条街瞬间死寂,无人说话。
魏韬迈步走到光头汉子面前,左脚抬起,毫不犹豫地踩在他的胸口,鞋底狠狠往下碾压。只听“咯吱咯吱”的骨裂声不断响起,光头汉子疼得面目扭曲,他想反抗,却发现别说动弹,就连眨眼睛都成了奢望。
“告诉秦瑶。”魏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清晨的薄雾,落在每个人耳中,“让她亲自来。”
说完,魏韬脚掌微微一松,收回左脚,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松,不带半分留恋。
身后,三个混混瘫在地上,如同三条离水的死鱼,张着嘴巴拼命喘气,体内的魂力早已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别说动武,短时间内连站起身都觉得困难。
街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彻底傻了眼。方才还出言讥讽的卖豆腐老头,手里的铜勺掉进豆腐桶里,溅起一身水花都浑然不觉;那个缩在墙角啃馍的汉子,半块馍馍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满脸通红。
“魏韬……他真的把人魂力抽干了!”
“不是说他命魂被金阳王夺走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本事?”
“那黑气太邪门了!沾着就废,太吓人了!”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有人干脆转身就跑,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眨眼间便散得七七八八,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街巷,以及三个躺在地上哀嚎的地痞无赖。
魏韬依旧稳步前行,神色未变,唯有体内经脉传来的充盈感,让他心头微动。方才那三个散修的魂力被吞噬命魂吸入后,转瞬便被炼化成为他的最精纯的魂力,顺着奇经八脉奔涌流转,最后尽数汇入魂海。原本不算充盈的魂海,此刻竟已泛起微微波澜,充盈之感清晰可辨。
“醒魂境后期,突破了。”魏韬在心中默念,眸底闪过一丝锐光。
虽然还未达到他被夺命魂前的境界,但他这几日修为进步神速,真正以吞噬之姿,重新踏上修炼之路!旁人苦修十天半月才能攒下的魂力,他不过抬手间便吞噬三人,直接跨过门槛踏入醒魂境后期,这吞噬命魂的效率,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悍。
可这,远远不够啊!魏韬的仇人远比他强大!
魏韬脚步不停,目光冷冽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屋檐与幽深巷口。秦瑶敢花百两银子雇地痞来杀他,必然只是试探,今日这三人折在这里,下次来的,绝不会再是这种街头混混,大概率是秦家的嫡系修士,甚至是铸魂境的好手。
他必须抢在所有麻烦找上门前,快速变强!
“靠这些街头杂鱼,撑死也就两三波,根本填不满突破至醒魂境圆满的魂海。”魏韬心中快速盘算,“得找更强的命魂,境界更高的修炼者的魂力、更强大的命魂碎片,甚至是高阶妖兽,唯有这些,才能让我飞速精进!”
想法定下来后,魏韬脚步微顿,身形陡然一转,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青风城本就不大,主街直通南北城门,他一路前行,无人敢拦,更无人敢靠近。就连街边茶摊前几个吹牛侃大山的汉子,见他身影逼近,当即端起茶碗,连账都不敢结,灰溜溜地跑了;街角那只平日里见人就狂吠的癞皮狗,此刻也夹着尾巴,死死缩在狗窝里,连哼唧都不敢。
到了城门口,两名守门士兵本想上前盘问,看清来人是魏韬后,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忌惮,二话不说便默默侧身让开通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魏韬踏出城门,并未立刻远去,而是驻足在路边一块青石之上,回头望向身后的青风城。斑驳的城墙不算高大,老旧的城楼饱经风霜,城头的旗帜蔫蔫地耷拉着,活像一条晒干的咸鱼。城内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看似一派祥和,可魏韬清楚,从他在街头展露出吞噬黑气的那一刻起,这座城的平静,早已被他打破。
魏韬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被家族弃如敝履的废人。
他是魏韬,是觉醒了吞噬命魂的天选者,是能让宵小之辈闻风丧胆的狠人!
魏韬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皮肤下,一抹黑芒悄然流转,如同蛰伏的凶兽,正蓄势待发,只待猎物出现,便会雷霆出击,吞噬一切。
“秦瑶。”魏韬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杀伐果断的狠劲,“若是你只会派这些废物来送菜,尽管源源不断地来,正好,我缺的就是魂力与命魂!”
话音刚落,魏韬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城外官道缓步前行。
清晨的寒风裹挟着草木的凉意,吹动魏韬单薄的衣角,路边的野草沾着晶莹的露水,被他衣角拂过,瞬间便蔫蔫地折断。远处群山连绵,山影朦胧在晨雾之中,林木葱茏,荒坡遍野,少有人烟,却正是散修游荡、精怪潜藏之地。
那里,便是魏韬的猎场!
魏韬的脚步依旧沉稳,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朝着更强的方向迈进。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任何一丝魂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前方枯树上,一只乌鸦被脚步声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发出几声“嘎嘎”的刺耳啼鸣,转瞬便消失在浓厚的晨雾之中。
魏韬眼皮都未眨一下,神色不变,步履不停,朝着那片荒寂的山林,毅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