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冷刺骨,羿天照背着敖璃一头扎进漩涡,眼前顿时黑成一片。水流像无数只手往他身上拽,耳朵嗡嗡作响,肺里的气一点点被挤出去。他咬紧牙关,左手掌心那道雷纹微微发烫,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电光护膜,把海水挡在外面。
“再……再这么搂着我脖子,”敖璃趴在他背上,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那你先告诉我往哪游!”他呛了口咸水,喉咙火辣辣地疼,“这下面黑得跟锅底似的,你让我靠眼神导航?”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指尖刚伸出就被暗流卷偏。羿天照只能凭感觉往前冲,双腿蹬得发酸,雷息在体内乱窜,左眼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没油的马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蓝光。
一座巨大的石门静静立在海底,表面爬满珊瑚和海葵,缝隙里透出幽幽荧光。门框两侧雕着两条盘绕的巨鲛,头朝中央,仿佛在守护什么。门正中刻着三个古字,歪歪扭扭看不太清。
“到了。”敖璃松了口气,声音却更虚弱了,“放我下来。”
羿天照脚踩到底,淤泥直没到小腿。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背脊一空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但转头看见她脸色发青,尾鳍上的血又渗了出来,还是忍不住皱眉。
“你还行不行?不行咱就歇会儿。”
“歇?”她冷笑一声,扶着石门站稳,“你要是想被后面的追兵捞走,我不拦你。”
话音未落,远处水面隐约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震得海底沙地都在抖。
“听到了吧。”她瞥他一眼,“现在知道什么叫‘要你命’了吧?”
羿天照摸了摸鼻子没吭声。刚才钱万贯那句话还真不是吓唬人,一块破羊皮都能惹出这么多事,现在怀里还揣着个能发光的珠子,他感觉自己快成移动靶了。
两人正说着,石门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珊瑚簌簌掉落,露出里面三尊石像。
都是鲛人模样,两男一女,手里各捧一只海螺,眼睛闭着,神情肃穆。门缝缓缓张开,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接下来怎么办?”羿天照低声问。
“别说话。”敖璃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贝壳形状的小刀,在唇角轻轻一划。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正好落在她手中的海螺上。她将海螺贴到嘴边,吹出一段低沉悠远的调子。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倒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带着某种奇怪的回响。
三尊石像的眼睛忽然亮起蓝光。
紧接着,齐刷刷睁开。
羿天照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我靠!这是机关人偶还是活的?”
石像没理他,而是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人脑仁疼:“外来者,答对三问方可通过。”
“谁答?”羿天照看向敖璃。
“你。”她说,“你是承命者,祭坛认的是你身上的气息。”
“可我听不懂你们那套古语啊!”
“问题会自动传入识海,不需要听。”她抹了把嘴角的血,“认真点,答错会有惩罚。”
羿天照翻了个白眼:“早说嘛,我还以为要考文言文翻译。”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三尊石像大声道:“来吧!我准备好了!”
第一问很快来了。
【何物生于海,却不属海?】
羿天照愣了一下,随即咧嘴:“这不送分题?月光呗!月亮又不在海里,但它照海面的时候,海水都亮。”
话音落下,三尊石像微微点头,蓝光闪了一下。
“过啦?”他回头得意一笑。
敖璃冷冷道:“别高兴太早,这才第一题。”
第二问降临。
【何声可穿千浪,唯静者得闻?】
羿天照眉头皱成一团。这话听着就玄乎,什么“穿千浪”,什么“唯静者”……他一个雪原猎户,平时最多听听狼嚎和风声,哪懂这些哲学味十足的谜语?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
脑子里闪过几个答案:雷声?不对,太吵了。心跳?也不对,谁天天听自己心跳。等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躲在冰洞里避风雪的日子。外面狂风暴雪,天地一片喧嚣,可只要缩在角落不动,反而能听见极细微的声音——比如冰层缓慢裂开的咔哒声,比如远处雪狐踩在浮冰上的轻响。
那种声音,只有你不慌、不躁、不乱动的时候,才能听见。
“是……寂静本身?”他试探着说。
石像沉默了几秒。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猛地一震,裂缝迅速蔓延开来,百根尖锐的冰刺从地底暴起,直冲二人所在的位置!
“卧槽!”羿天照反应极快,本能就想引动雷劲轰出去。
可就在掌心电光即将爆发的瞬间,敖璃一把抓住他手腕,厉声道:“别动!阵基毁了我们都得塌进去!”
他硬生生把雷劲憋了回去,胸口一闷,差点咳出来。
来不及多想,他抽出腰间青铜匕首,横扫地面,借反冲之力猛地跃起,同时甩出披风缠住一根升腾的冰柱,用力一拉,整个人借力翻转,落地时顺势拽住敖璃的手臂,把她也拖离了危险区。
两人摔在一旁,喘得像破风箱。
四周已是冰刺林立,根根朝天,如同囚笼。退路早就被封死,连石门都开始缓缓闭合。
“我说,”羿天照趴在地上,抬头瞪着三尊石像,“你们这答题系统能不能给个提示?错了也不说正确答案,直接上物理教学?”
石像不答话,只是眼中蓝光流转,显然第三问即将启动。
敖璃撑着地面坐起来,嘴唇发紫,尾鳍上的血染红了一片淤泥。她盯着羿天照,眼神复杂:“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用雷?明明那样最保险。”
“你说呢?”他抹了把脸,“我要是轰了,你肯定骂我毁了圣地;我不轰,咱俩差点变串烧。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协作精神。”
她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协作?刚才背我的时候一路抱怨,说什么‘湿漉漉的尾巴蹭我后背真膈应’。”
“那叫缓解紧张情绪!懂不懂幽默感?”他嘀咕一句,随即正色,“说真的,下一题你有线索没?别等它问完咱们又**成肉串。”
敖璃低头看着自己的尾鳍,那里有一道陈年伤疤,颜色比其他鳞片深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一下那处疤痕,指尖微微发颤。
羿天照注意到她的动作,眯起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答案。”她摇头,“但我知道,有些问题,不是靠脑子能答出来的。”
“那是靠啥?靠缘分?靠欧气?”他翻白眼,“我现在只想活着走出去,顺便把这珠子处理掉,谁爱当什么承命者谁去当。”
“你以为我不想?”她冷笑,“我要是能自己拿回来,还会带你进来冒这个险?我宁可死在外头,也不想踏进这里一步。”
羿天照一怔,看了她一眼,没再调侃。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冰刺顶端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远处的震动又来了,这次更近。
羿天照握紧匕首,左眼金光微微闪烁。他知道,不管第三问是什么,他们都没多少时间了。
三尊石像再度睁眼,蓝光笼罩整个空间。
新的问题,正在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