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测试日之后第三天，宗门丙级秘境开放。

天还没亮，我把顾雪和唐云泽从竹林里拎出来。

入门大会？

那种过家家的比试太慢了——同门切磋点到为止，打十场都不如生死边缘走一遭。妖兽不是人，不会手下留情。

被逼到极限的时候，潜能才会爆发。

潜能爆发，气运才涨得快。

气运涨得快，残忍值才来得快。

顾雪站在竹林边，月白长袍上还沾着竹叶碎屑。

三天前她在灵根测试日测出天品剑灵根，被我收入玄竹峰。

三天里每天挥剑一万次，从不会用剑到炼气初期——这个速度在下界算顶尖天才。唐云泽站在她旁边，灰布旧衣，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白。

炼气中期，比顾雪高一个小境界，剑法有唐家的底子，每一剑都带着戾气。

这股戾气是唐家十一年鞭子抽出来的，正好拿来用。

“走。”

我展开扇子，“今天去秘境。”

顾雪抬头看我，那双审慎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三天前她在灵根测试日选择了相信我，现在这个选择还在延续。

唐云泽握紧剑柄，也没多问。

他不想回唐家，留在玄竹峰是他唯一的出路。

秘境入口在宗门后山，一道灵力凝成的光门。

负责秘境的戒律长老还没到，只有几个早起的外门弟子在排队。

他们看到我带着两个人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三天前我在灵根测试日四息碾压金丹中期的柳白，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宗门。

“丙级秘境，筑基初期妖兽为主。”

我靠在秘境外的石壁上，扇子慢悠悠地扇着，“你们两个的目标——秘境深处的金爪豹。

筑基初期，爪牙带金系灵力，能撕开炼气期的灵力盾。

杀一只，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顾雪握紧剑柄，拇指抵着剑格。

炼气初期，连剑气都没凝出来，要她去杀筑基初期的金爪豹——按宗门标准，这是送死。

但她没问为什么。

唐云泽沉默了一息，也没多问。

金爪豹的领地意识极强，潜伏在树冠上，等猎物走到正下方，一爪从头顶劈下来。筑基以下修士遇到金爪豹，宗门手册上的标准建议是捏碎令牌，立刻传送。

我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让他们挨打，让他们流血，让他们在泥地里打滚。

死不了——真要出事，捏碎令牌就能传送出来。

但他们会怕。

怕到极限的时候，气运暴涨。

涨到峰值，残忍值就该进账了。

“峰主。”

顾雪开口，“你不进去？”

“我在外面等。”

她点了点头，转身踏入光门。

唐云泽跟在后面。

灵光一闪，两人消失了。

我靠在石壁上，展开扇子，神识透过秘境的灵力屏障扫进去。

秘境内部是一片原始森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腐叶堆积了几尺厚。

顾雪和唐云泽的气息在林间移动，一路斩杀了几只低阶妖兽——炼气期的石甲兽、风狼。

然后他们分开了。

顾雪继续往深处探，唐云泽在侧翼策应。我用神识扫到三团妖兽气息——两只筑基初期，一只筑基中期。

那只筑基中期的藏在树冠上，气息压得极低，正在俯视顾雪。

顾雪踩着腐叶往前走，月白长袍的衣摆沾满了泥。

她的左手握着剑柄，拇指抵着剑格，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但脚步更稳了。

沼泽边缘有一滩血——是风狼的残骸，被什么东西撕成了碎片，血肉洒了一地。

金爪豹的领地标志。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滩血。

然后她抬头。

树冠上那只金爪豹已经扑下来了。

金色的爪芒裹着筑基中期的灵力，一爪劈向她头顶。

她拔剑横挡，剑锋和爪芒撞在一起，火花溅起来。

炼气初期的灵力盾被金系灵力撕开一道口子，她被震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树干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金爪豹落地，比她高半个身子，金色竖瞳盯着她，尾巴在身后慢慢摆动。

筑基中期，比资料里大了两圈。

它的左耳缺了一块——是旧伤，被其他修士砍过。

缺耳的金爪豹比正常的更凶，因为它知道修士的套路。

唐云泽从侧面冲出来，一剑刺向金爪豹的后颈。

唐家剑法——快、准、狠，专门攻要害。金爪豹侧身一闪，剑尖只划破了它的肩胛，血溅出来。

它反手一爪拍在唐云泽胸口，金系灵力炸开，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肋骨位置传来一声闷响。

炼气中期的灵力盾在筑基中期面前像纸糊的。

他撑着剑站起来，血从嘴角往下淌，但他没退。

顾雪从树干上弹起来，剑锋直刺金爪豹的左眼。

基础剑式——最简单的直刺，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三天里她每天挥剑一万次，这一刺的精准度远超同阶。

但灵力差距摆在那里——炼气初期的剑速对筑基中期的妖兽来说太慢了。

金爪豹侧头避开要害，剑尖划破它的脸颊，血顺着金色的皮毛往下淌。

它嘶吼一声，尾巴扫过来，金系灵力凝成一道锋刃，正中顾雪的左腿。

月白长袍被割开，血肉翻卷，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单膝跪地，剑插进泥里撑着身体，咬着嘴唇，浑身疼得发抖。

“顾雪！”

唐云泽拖着受伤的肋骨朝她冲过去，一剑逼退金爪豹。

他挡在她前面，灰布旧衣被血浸透，握剑的手还是很稳。

那股戾气在撑着。

金爪豹围着他们转圈，金色竖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尾巴拖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后腿肌肉绷紧了。

金爪豹扑上来的瞬间，一只风狼从侧面窜出来，咬住了它的后腿。

风狼是刚才被他们斩杀的妖兽的同伴——一直跟在后面，循着血腥味。

金爪豹甩开风狼，但这一秒的迟疑够唐云泽出剑了——一剑捅进金爪豹的下颌。

唐家剑法攻下颌的那一招，三天里他练了无数次。

剑尖从下颌刺入，贯穿喉管。

金爪豹嘶吼一声，尾巴扫过来，金系灵力炸开。

唐云泽被震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胸口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顾雪趁金爪豹甩头的时候一剑刺进它的右眼，剑尖从眼眶捅进去，直没至柄。

金爪豹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顾雪跪在金爪豹的尸体旁边，月白长袍被血和泥浸透，左腿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腐叶上。

她低着头，双手撑着剑柄，浑身都在发抖。

唐云泽靠在树干上，捂着肋骨，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肋骨断了不止一根，左臂上爪痕深可见骨，但他没吭声。

系统刷出提示——顾雪气运浓度涨了两百，残忍值进账十五点。

建议继续高压培养，下一步让她在受伤状态下吸收妖核，预计收割值产出三十点，死亡率一成五。

一成五。

够了。

我走进秘境，穿过密林，在沼泽边缘找到了他们。

唐云泽靠着树干，捂着肋骨，脸上全是血和泥。

顾雪还跪在金爪豹的尸体旁边，双手撑着剑柄，左腿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她抬起头看我，那双审慎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和痛苦。

“峰主。”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大概是想问“我表现得怎么样”，或者想问“你有没有失望”。

不重要。

我走到金爪豹的尸体前，一剑剖开它的胸腔，取出妖核。

筑基中期妖兽的妖核，拳头大小，暗红色，还在微微发光。

我把妖核扔给顾雪，她下意识接住，捧在手里，那双眼睛看着掌心里发光的石头。

“吞下去。”

她愣了一下。

“峰主，宗门规定筑基以下——”

“宗门规定筑基以下不能碰妖核。”

我把扇子一合，“但我带出来的弟子，不行也得行。

吞。”

她低头看了妖核一眼。

暗红色的光映在她满是血和泥的脸上，半明半暗。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灵力透支之后的本能反应。

然后她张开嘴，把妖核塞了进去。

妖核入口的瞬间，她的身体立刻弓起来，整个人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沼泽里的腐叶，指节插进泥里。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紧缩成针尖，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筑基中期的灵力在炼气初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灵力暴走。

她没喊疼。

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

只是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唐云泽靠着树干，看着她。

他的拳头攥紧了。

半柱香后，暴走停了。

顾雪瘫在泥水里，浑身被汗和泥水浸透，左腿的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

但她还在喘气——妖核的灵力正在她体内稳定下来。

炼气中期，摸到了筑基门槛。

系统刷出提示：顾雪强行吸收筑基中期妖核，灵力暴走持续时间半柱香，死亡率一成五——已成功渡过。

残忍值到账。

残忍值余额一百点。

唐云泽重塑根骨所需残忍值五百，当前进度一百。

建议继续高压培养，时机金丹期。

我把扇子展开，转身往秘境出口走。

顾雪从泥水里爬起来，跟在我身后，每一步都在沼泽里踩出一个深深的泥坑。

她的左腿还在流血，膝盖每弯一次都疼得倒吸凉气，但她没有说一个字。

唐云泽拖着受伤的身体跟在后面。

秘境外，几个外门弟子还在排队。

他们看着这一幕——顾雪浑身是血，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唐云泽捂着肋骨，每走一步都疼得闷哼一声。

没有人敢说话。

“唐云泽去药堂。”

我合上扇子，“顾雪，回去挥剑。

今天的挥剑次数不减。”

顾雪握紧剑柄，拇指抵着剑格。

“是，峰主。”

那双审慎的眼睛看着我，里面的恐惧和痛苦还没散干净，但多了一层更浓的光——那种拼尽全力之后活下来的光。

她以为我在培养她，以为我是那种严厉但靠谱的师父。

她的信任是枷锁，越紧越好。

等枷锁紧到极限，打碎的时候残忍值才最多。

竹林深处那团冷焰还在。

云华又来了。

两个炼气期的新人联手杀了一只筑基中期的金爪豹，一个被逼着吞了妖核差点死掉，一个肋骨断了不吭声。

她大概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想问这两个人还能撑多久。

都行。

想看就继续看。

三天后还有一批秘境开启。

金爪豹只是筑基中期，秘境深处还有更值钱的猎物。

等他们伤好了，该去找筑基后期的嗜血蟒了。

那种东西，毒液能融化炼气期的灵力盾，缠绞力能碾碎筑基初期的骨头。

扇子慢慢扇。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