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轩指尖微蜷，下意识想摸向袖中，堪堪停住动作——好在那枚百药谷秘境的赵执事舍命相“送”的青霄雷煞符，他一直贴身藏在衣领暗袋里，并未被发现。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周默要对他下死手。

魏轩眸光沉了沉。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便先用青霄雷煞符打出最强一击，虽然对周默来说不如挠痒痒，应该足够干扰他的感知了。

随后将立刻召唤系统遁入秘境。

先在里面藏匿三五日，等外面搜寻的人松懈下来，再趁夜从秘境撤离，绕路避开宗门巡查哨，直接逃出玄阳宗范围。

天下之大，凭他的修为和机缘，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

可念头刚转到此，他又生出几分疑惑。

不对。若周默真想抹杀他，根本不必这么麻烦。禁闭室偏僻少人，暗中动手毁尸灭迹，对外只说他心魔发作殒命，谁也挑不出错处；便是在路上，随便安个“意图袭警、畏罪潜逃”的罪名，当场格杀也合规矩。

何必大费周章把他请到长老殿？堂堂外门长老，总不至于闲到要亲自折辱他一个外门弟子。

还是说……对方看中了他身上什么东西？

魏轩心头一凛，随即又缓缓松开。周默身居长老之位，执掌外门多年，就是手抓猪肉，也会留下一手油，眼光不至于这么浅。

他出身普通，无任何值钱的异宝，难不成是…想到这里，魏轩某个部位突然一缩。

猜来猜去都是虚的。他索性压下杂念，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殿宇上。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他倒要看看，这位以老谋深算著称的周长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三人停在了外门长老殿门前。殿门大开，沉厚的檀香混着墨香与淡淡的灵草气息扑面而来，庄重之中透着几分压人的肃穆。

“魏师弟请进，周长老在殿内等候。”两名执法弟子躬身止步，并未随他入内，反倒顺手带上了殿门，将所有天光与杂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殿内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魏轩定了定神，迈步跨过门槛。

大殿开阔，梁柱皆是百年沉水木所制，纹路古朴厚重，两侧立着一人高的青玉璧，映着殿侧天窗漏下的微光，冷意森森。

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几，案上摊着几卷卷宗，旁边放着一枚玉印与半盏冷茶。

案后坐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一身玄色绣金边长老袍，腰悬墨玉圭，正垂眸翻看着卷宗，指尖落在纸页上，动作不紧不慢。

正是周默。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甚至连指尖都没动一下，仿佛殿内进来的不是一个待审的弟子，只是一缕穿堂而过的风。

可就是这份漫不经心的沉默，却像一座无形的山，缓缓压了下来，让人不自觉地绷紧心弦。

魏轩站在殿中三丈外，既不行礼也不开口，只微微垂着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对方沉得住气，他便更沉得住气。

听见魏轩进门的脚步声，连头都没回，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半晌，周默才缓缓合上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叩。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周默抬眸望了过来。

魏轩感到，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像是积年寒潭，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无数暗流。

他脸上没有半分审案的严厉，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只让人觉得浑身发紧，仿佛心底所有的盘算都被这一眼看得明明白白。

“魏轩。”他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却清清楚楚落在殿内每一个角落，“你可知，本长老今日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魏轩心头微凛，在侧首木椅上坐正，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膝头。

半晌，周默才缓缓转过身，踱步进主位坐下。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抬眼看向魏轩，眼神古井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执事堂的事，查清楚了。”

魏轩猛地抬头。

“你是无辜的，从未贪占过半分宗门资源。”周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从中作梗、栽赃陷害的几个执事，已经废了修为，逐出门墙。”

他说这话时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废掉几个修士的修为，与碾死几只蝼蚁并无分别。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漠然，那是身居高位者对下位者生死的毫不在意，寥寥数语便透着股刺骨的冷意。

魏轩心中一松，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长老明察秋毫，正义执法，还弟子一个公道。”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堂堂执法长老，犯得着亲自把他叫来，就为了说一句“你是清白的”？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周默果然摆了摆手，抬手示意他坐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直直钉在魏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感谢的话不必多说。我问你，我有意收你为亲传弟子，你愿不愿意？”

魏轩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怎么剧本不对啊，有一点事，但是他一转想，肯定没这么容易。”

他压下心头惊诧，面上维持着恭谨神色，垂着眼道：“长老厚爱，弟子惶恐。只是不知收徒可有什么说法？弟子愚钝，愿闻其详。”

“聪明人。”周默忽然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靠回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条件很简单。宗门大比决赛，你赢了，我便正式收你入我门下，功法、资源、地位，应有尽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轩紧绷的侧脸，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狠辣：“可你若是输了——对我周默而言，没有价值的人，便没有活着的必要。

“往后宗门里，只会多一则‘看山门的杂役弟子练功急功近利，走火入魔暴毙’的传闻。”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