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塔的风从塌口灌进来，在砖缝之间发出细长的哨音。

沈长庚靠着塔基的砖墙坐了一个多时辰，把兽皮卷上\"进阶应用\"的章节从头到尾过了三遍。这部分比基础内容少得多，只有三页纸，讲的是如何利用B-7-18的空槽制造\"误报\"——让甲序列的基础框架检测到一条不存在的数据占用信号，从而触发甲-12子系统的自我诊断响应。

兽皮卷上的原话写得很短：\"B-7-18被独立为甲序列框架之后，原插口位置保留了空槽。向该空槽发送伪装的‘数据占用‘状态信号，将触发甲序列所有子系统的硬件自我诊断。诊断过程会短暂解除屏蔽层。时长为：三十息。\"

三十息。

够一次精准扫描定位的时长。沈长庚把这行字记在脑子里，又把后面的操作细节过了一遍。操作流程倒是不复杂——通过B-7-19端口向B-7-18的空槽发送特定格式的状态信号。信号格式兽皮卷上直接给了模板。

他把模板输入碎片运行了一次模拟，确认可用。

然后他把兽皮卷收好，站起来走到塔基东面，面朝太虚宗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放晴了，远处山脊线上有一层淡金色的光铺着，看起来干净、安宁。他辨认了一下太虚宗后山第三峰的位置——从那片山脉的中段偏左那一座尖顶山峰来判断，第三峰在它右侧约半里。

二十多里地。不算远。

但隔着宗门的外围禁制和万象系统的搜索覆盖。他不可能光明正大走回去。

秦晦从塔基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拎着一根细藤条，正在把藤条上的叶子一片片摘掉。\"你现在知道了她在哪儿。然后呢？\"

沈长庚转身背对着太虚宗的方向。\"屏蔽层会在自我诊断期间解除三十息。这三十息足够碎片做一次精确定位，锁定屏蔽层内部的准确入口位置。找到入口之后——\"

他顿了一下。

\"她子系统的外围保护是独立的。跟太虚宗的禁制不互通。如果我能避开宗门的外围警戒，只针对子系统出手，理论上不会被宗门发现。\"

秦晦把摘光了的藤条随手扔了。\"理论上。\"

沈长庚没接话。

他走回塔基下坐好，从铁匣里把之前存的两块灰色薄片拿了出来。一块是从古矿道骸骨手指缝里取的，另一块是从寒溪谷青石底部缝隙里取的。两块薄片叠在一起，大小形状接近，边缘的断裂纹路有相似之处。

碎片在丹田里动了一下。

[检测到可合并的小型数据载体。]

[合并后可提升碎片完整度约2%-3%。是否合并？]

沈长庚选了合并。

两块薄片在他掌心里开始碎裂。碎裂的方式跟之前在古矿道溶洞里吸收圆柱体时一样——从边缘逐层剥落成粉末，然后化作暗金色的细流渗入他掌心的竹叶印记。印记在这个过程中微微发亮，暗红色的光从印记中心漫开，覆盖了整个虎口区域。

合并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碎片的状态更新随之出现：

[碎片完整度：31%。]

[基础推演精度提升：约7%。]

沈长庚把双掌合拢搓掉残渣，活动了一下手指。推演精度的提升体感不明显，但碎片回传数据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丝，像是一条本来有些阻塞的路被疏通了局部。

他站起身把布袋重新挎好。

\"我要回去。\"

秦晦蹲在塔基台阶上，听到这话没有立刻接。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扁陶瓶喝了一口，抹抹嘴。\"回太虚宗的路你比我熟。但外围禁制的巡守周期你还记得吗？\"

沈长庚点了下头。他在太虚宗待了将近两年，外围禁制的换班时间、巡守路线、薄弱位置他都摸过。大部分是靠偷溜下山补充东西的时候积累下来的经验，那时候他跟谁也没说过。

\"后山北面有一段界墙，去年的落石砸塌了一段，至今没重修。那一段的禁制是后期补画的，灵力走向跟原生禁制有半息的滞差。足够我穿过去。\"

秦晦站起来把陶瓶塞好。\"那我就不跟着了。禁制穿行多一个人多一分波动。我往南走，在鱼骨渡附近等你的消息。\"

沈长庚把布袋的带子又收紧了一扣。\"怎么传消息？\"

秦晦从腰后摸出一枚小竹哨递过来。\"吹响就行。我在百里之内能听见声音的方向。听不见的话，我会定期查通往鱼骨渡的联络点。\"

沈长庚把竹哨收进袖中。

他转身朝太虚宗的方向走了。

下午的光线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荒草和碎石上，拉得又瘦又长。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地形从缓坡过渡成起伏的丘陵，丘陵之间能看到一些稀落的农田和废弃的屋基。

他穿过了两片荒田，在一处矮石墙后面蹲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取了一块灵石吸收灵力。此刻灵力九成以上，碎片完整度31%，静默膜完整度99%，窗口持续开着。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看见了太虚宗后山的轮廓。

山影从暮色里浮出来，深青色的山体被落日的余晖在边缘镶了一道金线。后山的外围山脚有一片密实的杂木林，林子的边缘横着一段灰褐色的石墙——就是那段被落石砸塌过的界墙。墙体的断裂处用新石料粗粗补了一段，补料颜色比原墙浅，远远就能分辨出来。

沈长庚在杂木林边缘停住。

他让碎片做了一次端口探测，确认后山外围区域没有万象的活跃节点——结果干净。然后他沿着林子边缘走了大半圈，从南侧绕到断裂界墙的位置附近，选了一棵枝叶最密的树爬上去。

从树冠里看下去，界墙补段上覆盖的禁制纹路清晰可见。补画的禁制线条确实跟原生禁制有细微的差异，灵力流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的时候在接缝处会有极短的一瞬间空白。

他等了大约一刻钟，等到巡守的灵光从界墙北面扫过之后，从树上翻下来。贴着地面矮身疾行到界墙补段的根部蹲下，右手按上补段的石面感受禁制的灵力流动。

灵力流走到接缝处的空白瞬间极短，大约只有半息。

他在那半息里翻过了界墙。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动，维持着蹲姿在原地等了十息。禁制纹路在他身后恢复了正常的灵力流转，没有波动、没有警报。他站起身，压低身形快速穿过杂木林后的一片乱石坡，进入了后山山脚的阴影区域。

太虚宗后山的地形他熟。

从山脚往第三峰走，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径，绕在山腰背面，灌木厚密但路能走通。入夜之后他把步子放得更慢，每一步落下去都先确认脚下没有干枯树枝或松动石块。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到了第三峰山腰的位置。

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侧面停住，侧身贴着岩壁，从石棱的缝隙里往外看。山腰这一带很安静，没有弟子活动的痕迹。但他能感觉到一层极淡的、像静电一样的气息悬浮在空气中——那层数据屏蔽层就在附近。

沈长庚闭上眼睛，让碎片探测屏蔽层的边界。

反馈很快回来。

[检测到万象数据屏蔽层。边界范围约二十五丈。最近边界距离宿主当前位置：三丈。]

三丈。

他睁开眼往左前方看。三丈外是一面覆满藤蔓的岩壁，藤蔓厚实，从表面看跟周围没有区别。但屏蔽层的边界就在那附近。

沈长庚靠回到岩石侧面，从铁匣中取出玉扣卡进匣内凹槽，然后调出B-7-19端口，让碎片准备发送那组\"数据占用\"状态信号到B-7-18的空槽。

伏笔和兽皮卷上的模板完全对应。他发之前又检查了一遍格式，确认无误。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

信号出去了。碎片追踪着它穿过旧版仓库进入甲序列框架基础层，成功在B-7-18的空槽位置\"触发\"了一个伪造的数据占用标志。

不到三息，反馈回来了。

[甲序列基础框架已接收伪造占用信号。]

[自我诊断程序正在启动。预计屏蔽层解除时间：三十息后。持续时间：三十息。]

沈长庚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他面朝那面覆满藤蔓的岩壁，等着屏蔽层消失。

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