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跳
金属声只响了一下就不再响了。
沈长庚在隧道里保持着往前走的动作,脚下没停也没加速。暗绿色的玻璃地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灵石的光从掌心里透出来,照出一圈乳白色的光圈,圈外的黑暗沉得像墨。
他走了二十步。
身后的金属声没有再出现,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极轻的、像指甲在玻璃表面划过的摩擦声,隔几息响一下,忽远忽近。
碎片的反应来了。
[基础推演启动。]
[追踪者移动模式分析中——步频:恒定·每息两步。跨距:约三尺。推测体格:中等偏瘦。速度未变向。]
[估计距离:四十步。]
沈长庚继续往前走。
四十步的距离在矿道里意味着对方随时可能加速到能攻击到的范围。但对方没有加速,维持着相同的频率在后面跟着,像在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铁匣。
匣子里有一张空白符纸、七块灵石、那枚裂开的半枚玉扣,还有刚收进去的灰色薄片。火雷符在前面用掉了,现在身上能打出伤害的只有空白符纸现画的简化版剑气符。
但他灵力还是空的。
碎片完整度虽然涨到了21%,但吞噬灰色圆柱体耗费的灵力还没恢复,丹田里干得像被晒裂的泥地。
他往前走了一小段,然后忽然往左侧墙壁上偏了半步。
这个动作的幅度极小,几乎是贴着墙壁走的,同时他右手把灵石熄了。隧道里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身后那道指甲划玻璃的声音停了。
停了大约三息,然后重新响起来。但这一次的方向偏了——偏向他原本行走路线的右侧大约三尺。
沈长庚在黑暗中闭着眼,靠着左墙壁继续往前摸。
碎片的推演还在运行。
[追踪者调整为右侧偏移·推测基于声音定位。]
[前方五十步,岩壁转角。]
他又走了大约二十步,感觉到左前方的岩壁有凹陷。伸手去摸,手指触到的不是暗绿色的玻璃岩面,而是粗糙的、像是被凿过的碎石面。凹陷的大小大约一人宽,往里缩了约莫两尺。
沈长庚侧身挤了进去。
他贴石壁站着,把呼吸压到几乎静默,右手握着铁匣边缘的一块棱角作为仅有的硬物。
脚步声变了。
那层极轻的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实实在在的鞋底落在玻璃地面上的响动。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落得很实,踢到了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棱,发出一声清晰的磕碰。
然后一束光从大弯的方向照过来。
光比灵石亮得多,白中泛青,照得整段隧道一览无余。光柱扫过凹陷区域的边缘时停顿了不到一息,然后继续往前扫。
沈长庚在光柱经过凹陷开口的那一瞬看见了来人。
一个身形瘦长的中年男人,穿一件灰白色短袍,腰间挂着一盏正在发光的铜制灯盏。他手里没有武器,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被修剪成了极尖的形状,尖端泛着金属似的冷光。
中年男人走过凹陷区域之后脚下没停,继续往前去了。那盏铜灯的光随着他移动而移动,在暗绿色的玻璃岩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长庚在凹陷里又站了十息。
确认脚步声已经远到听不见之后才从凹陷里出来。他重新把灵石点亮,光线比刚才暗了不少,但够用了。
碎片吐出一条信息:
[追踪者已过境。]
[推测意图:未发现宿主。]
他原地站了片刻。
中年男人的移动方式跟短刀男完全不同——不等人、不犹豫、不停步,目的性极强,像一柄走直线的刀。而且他通过凹陷区域的时候光柱顿了那一息,说明他的感知训练让他对异常区域有直觉性警觉,但他没有回头检查。
因为他的目标不在他身后。
他的目标在前方。在红光的方向。
沈长庚加快脚步继续往前。
暗绿色的玻璃隧道又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忽然变了。隧道在一个巨大的断裂面前戛然而止——前方是一道宽阔的、从顶壁直裂到底部的深沟。沟宽约五丈,深不见底,沟底有暗红色的光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透上来。
但让沈长庚停住脚步的不是沟。
是沟对面的东西。
深沟对面有一片大约两间屋子大小的平台,平台也覆盖着暗绿色的玻璃岩。平台中央嵌着一具跟刚才类似的骸骨。但这具骸骨保留着坐姿,脊骨靠着一块直立的岩柱,颅骨微微仰起,面朝斜上方。
骸骨的胸腔位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正在缓慢跳动。
就是他之前在远处看见的那个心跳。
节奏一样——三四息跳一次,每次跳的时候红光亮起来又暗下去。
沈长庚站在沟的这侧没有动。
他丹田里的碎片此刻的反应非常剧烈——震动频率比吞噬灰色圆柱体时还要高,核心表面的金色脉络全部亮着,像是整个碎片都在朝着沟对面的方向指。
但碎片没有给出任何指令。
没有\"检测到核心\",没有\"建议合并\",没有数据。只有持续的、高强度的震动。
沈长庚从铁匣里拿出那块灰色的薄片,攥在掌心。
薄片在他手心里开始发热。 与此同时,沟对面那团暗红色的光忽然跳了一下——比之前的节奏快了半拍。 碎片的震动骤然停了。 然后新的信息从碎片核心涌出来: [警告。] [前方检测到未知数据类型。] [数据类型与万象系统核心协议库相似度:38%。] [相似度低于已记录的万象子系统。] [推测:异变体。] 沈长庚把灰色薄片收回铁匣。 身后隧道深处,那盏铜灯的白青色光正在重新亮起来——从中年男人去往的方向往回移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光在远处,大约还在百步开外,但移动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 沈长庚把铁匣牢牢压回怀中,面朝深沟对面那团暗红色的光。 五丈宽。 他跳不了那么远。 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暗绿色的玻璃岩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纹,从沟边延伸到深处。裂纹边缘的颜色比周围的岩面更暗,像是之前被高温熔融后留下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