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古道，北安与西孟的交界处。
这里是两不管地带，山匪横行，盗跖出没。寻常商队宁愿多绕百里，也不愿走这条道。但莫理一行要回霜叶城，这是最近的路。
风雪渐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古道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一马通行。积雪覆盖了路面，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少爷，前面就是黑风口。\"莫三勒住马缰，低声道，\"过了黑风口，便是霜叶城地界。但这段路最险，若有埋伏……\"
\"一定有埋伏。\"莫理看着前方的山道，眉头微皱。
他的观星术感知到，前方的山崖上，有一股极为凌厉的杀气。那杀气不同于安崇死士的狂暴，而是冷冽、精准，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随时可能出鞘夺命。
\"西孟的人。\"贝果也感应到了，手按剑柄，目光凝重，\"而且……是高手。\"
莫理点点头。安崇弑父篡位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遍五国。西孟作为北安的宿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小心前行。\"莫理低声道，\"保护好太子。\"
五人缓缓向黑风口行进。
行至中段，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黑甲骑兵。他们约莫百人，沉默地列阵于山道中央，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壁。骑兵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这是西孟精锐\"黑羽军\"的标志。
\"黑羽军？\"贝果瞳孔微缩，\"西孟王竟然派了黑羽军来截杀我们？\"
黑羽军是西孟最精锐的部队，人数虽少，但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他们曾以三千之数，击溃中梅五万大军，是五国公认的强军。
莫理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黑羽军前方的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女子。
她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披黑色轻甲，面容冷艳如霜。眉如剑，眸如星，唇不点而朱，肤不粉而白。她的美不是温婉的，而是凌厉的，像是一朵开在悬崖上的雪莲，孤傲而不可侵犯。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身漆黑，枪尖却泛着幽蓝的寒芒。
\"北安公主贝果，霜叶城莫理。\"女子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我等了你们很久。\"
贝果冷声道：\"你是何人？\"
\"西孟，闻瑄。\"女子淡淡道，\"镇守内谷关。\"
闻瑄！
莫理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西孟第一女将，十二岁从军，十五岁镇守内谷关，至今未尝一败。据说她的枪法名为\"寒梅枪\"，一枪刺出，如寒梅绽放，美丽而致命。
\"闻将军在此拦路，是想趁火打劫？\"莫理平静地问道。
闻瑄的目光落在莫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道：\"你就是莫理？以三百破三千，杀李铁山的那个人？\"
\"正是。\"
\"比我想象的……文弱。\"闻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李铁山那个废物，竟然死在你这种书生手里，真是西孟之耻。\"
莫理没有生气，只是微笑：\"闻将军若要为李铁山报仇，现在正是机会。我们五人，疲惫不堪，绝非将军对手。\"
闻瑄本已举起长枪，但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着莫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本以为莫理会辩解，会威胁，甚至会求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劣势。这种气度，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个历经沧桑的老将。
\"我不为李铁山报仇。\"闻瑄淡淡道，\"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那将军为何拦路？\"
\"奉命。\"闻瑄举起长枪，枪尖指向莫理，\"西孟王有令，截杀北安逃亡贵族，尤其是……\"她顿了顿，\"持有玄甲卫传承之人。\"
莫理心中一凛。
西孟王竟然知道玄甲卫传承在他手中？这个消息，除了莫三和贝果，应该没有第三人知晓。
\"将军说笑了。\"莫理面色不变，\"玄甲卫传承早已失传百年，我一个边陲少年，怎会有这等机缘？\"
闻瑄冷笑：\"有没有，我一看便知。\"
她忽然催马向前，长枪如龙，直刺莫理面门！
这一枪快如闪电，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莫理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一枪穿喉！
\"小心！\"贝果拔剑相迎，剑枪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火星四溅。
贝果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连人带马后退了半步。而闻瑄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挑眉：\"北安落雪剑？有点意思。\"
\"公主殿下，退后。\"莫理沉声道。他取出青铜罗盘，准备拼死一搏。
但闻瑄却没有继续进攻。
她收回长枪，看着莫理手中的罗盘，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目光中，有惊讶，有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青铜星盘……\"她低声道，\"果然是玄甲卫的传承。\"
莫理心中一沉。这闻瑄，竟然认得青铜罗盘？
\"闻将军，你……\"
\"我改变主意了。\"闻瑄忽然道。
她收起长枪，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羽毛，随手抛给莫理。羽毛在空中旋转，落在莫理掌心，冰凉而光滑。
\"今日，我放你们走。\"
莫理愣住了：\"为何？\"
闻瑄没有回答，只是调转马头，背对着他。她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玄甲卫的传承，不该断在你这种书生手里。但下次见面……\"她顿了顿，\"便是敌人。\"
黑羽军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路，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两侧退去。
莫理握着那枚黑羽，看着闻瑄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冷艳的女将，究竟与玄甲卫有何渊源？
\"走吧。\"贝果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她既然放我们走，便不会反悔。\"
莫理点点头，催马前行。
经过闻瑄身边时，他低声道：\"闻将军，多谢。\"
闻瑄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的山崖，淡淡道：\"不必谢我。我放你走，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莫理不再多言，策马疾驰而去。
五人的身影消失在古道尽头，闻瑄才缓缓转过头，看着莫理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莫理……\"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