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城的城门巍然圪立。
何旭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官道,已经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手中捧着一个暖炉,但指尖依旧冰凉。不是天冷,是心冷。
三天前,她收到莫三派人送来的密信:安山城生变,大王子安崇弑父篡位,莫理与公主贝果救出太子安平,正在逃亡途中。
\"这个疯子……\"何旭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偏偏要去趟这趟浑水……\"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明白,这正是莫理的魅力所在。这个少年从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小姐,风雪这么大,您先回府休息吧。\"老仆何忠劝道,\"莫伯爷他们……未必今日能到。\"
\"不。\"何旭摇头,目光坚定,\"他说今日到,便一定会到。\"
话音刚落,远处的风雪中,忽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何旭瞳孔一缩,猛地趴在城墙上,极目远眺。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五匹快马。马上之人,白衣染血,正是莫理!
\"开门!快开门!\"何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狂喜,\"莫伯爷回来了!\"
城门轰然打开。
莫理驾着马,冲入城中。他怀中的太子安平已经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身后的贝果面色苍白,左臂上缠着一块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迹。
\"何旭……\"莫理看到城楼上的少女,嘴角浮起一抹疲惫的笑意,\"我回来了。\"
何旭从城楼上冲下来,跑到莫理马前。她本想骂他几句,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染血的衣袍,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没事。\"莫理翻身下马,将安平交给何旭,\"照顾好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受了伤,需要医治。\"
何旭接过安平,看着贝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下人:\"快!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准备热水、干净衣物、伤药!\"
城主府内,一片忙碌。
谢淮早已在府中等候。这个落魄书生看到莫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明公,安山城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先生请说。\"
莫理坐在椅上,接过何旭递来的热茶,一口饮尽。温热的茶水入腹,驱散了些许寒意。
\"安崇弑父后,自立为北安王,占据安山城及北部七郡。二王子安睿不甘示弱,占据东部五郡,自称‘摄政王‘。北安……已经分裂为三部分。\"谢淮在地图上画出三道线,\"明公您控制的霜叶城及西部三郡,加上太子这张牌,是第三部分。\"
莫理看着地图,沉默良久。
\"先生以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奉天子以令诸侯。\"谢淮毫不犹豫地说道,\"太子安平是安昭王嫡子,正统所在。明公拥立太子,便占据了道义制高点。安崇是弑父篡位的逆贼,安睿是割据自立的乱臣,唯有明公……是勤王护国的忠臣。\"
莫理笑了:\"先生好一张利嘴。忠臣……这帽子戴得舒服。\"
\"舒服不舒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谢淮也笑了,\"有了这顶帽子,明公便可名正言顺地招揽北安旧部,扩充兵力。那些不愿臣服安崇、安睿的将领,都会来投奔您。\"
莫理点点头,正要说话,内室传来一阵脚步声。
贝果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左臂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公主殿下,伤可好些了?\"莫理起身相迎。
\"小伤,不碍事。\"贝果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莫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莫理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风雪。霜叶城的百姓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因为这个少年的归来,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招兵,买马,练兵,屯粮。\"莫理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以霜叶城为根基,拥立太子,号令天下。安崇要战,我便战。安睿要争,我便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谢淮、何旭、贝果、莫三、王广。
\"这天下,乱了太久了。从今日起,我莫理……要结束这乱世。\"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同时躬身:
\"愿为明公效死力!\"
窗外,风雪渐歇。
一轮红日冲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霜叶城的城墙上。那面黑色的霜叶旗,在朝阳中烈烈作响,像是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