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楼,城西最高处。
莫理推门而入,只见楼内陈设简朴,与公主身份极不相称。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案,案上有一壶酒,两个杯子。
一个女子背对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雪。
她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长发束成马尾,干净利落。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莫理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眉如远山,眸若寒星。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莫理?\"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正是。\"
\"坐。\"
莫理在案前坐下,贝果也坐了下来。她提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一杯。
\"我查过你。\"贝果开门见山,\"十六岁,霜叶城没落将门之后。三月前以三百破三千,杀西孟大将李铁山。半月前夺霜叶城,收谋士谢淮,联南楚何家。\"
她抬起眼,直视莫理:\"你,想造反?\"
莫理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公主殿下,若我想造反,就不会来安山城。\"
\"那你来做什么?\"
\"来……救北安。\"
贝果冷笑:\"救北安?就凭你?\"
\"就凭我。\"莫理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公主殿下,您可知大王子安崇已经暗中联络西孟,准备逼宫?\"
贝果的手微微一顿。
\"你从何得知?\"
\"黑风峡伏兵。\"莫理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案上,\"这是从赵烈身上搜出的,背面刻着西孟的狼头纹。\"
贝果拿起令牌,脸色微变。
\"安崇……这个畜生!\"
\"二王子安睿也不是省油的灯。\"莫理继续道,\"他掌控财政,暗中囤积粮草,招募死士。一旦安崇动手,他便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你呢?\"贝果盯着莫理,\"你又是什么?\"
\"我是……黄雀后面的猎人。\"
贝果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完全不像个军人。但他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想要什么?\"
\"我要北安……不,我要这天下,不再战乱。\"莫理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如铁,\"公主殿下,您武功盖世,可曾想过,您的剑……能杀多少人?一百?一千?一万?\"
\"但战乱一起,死的是百万、千万。您的剑,救不了他们。\"
贝果握紧了剑柄。
\"只有统一,只有结束这五国纷争,才能真正止战。\"莫理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莫理此生所愿,不是称王称霸,而是……让这天下,再无战火。\"
风雪从窗外灌入,吹动他的衣袍。
贝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她的母亲,前代北安王后。那个女子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你……凭什么?\"
\"凭这个。\"莫理转过身,眼中星辰流转。
贝果瞳孔骤缩。
她看到了——莫理的瞳孔深处,有星光在旋转,像是将整个宇宙都纳入其中。
\"观星术?!\"她失声惊呼,\"你是玄甲卫的传人?\"
\"不。\"莫理摇头,\"我是莫家的人。但玄甲卫的传承……确实在我手中。\"
贝果站起身,手按剑柄,目光复杂。
玄甲卫,雪朝开国时的神秘力量,传说掌握改变天象之术。五国纷争百年,无数人在寻找玄甲卫的传承,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竟然落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中。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杀了你,夺了传承?\"
\"你不会。\"莫理微笑,\"因为公主殿下……也想结束这乱世。\"
贝果沉默了。
良久,她松开剑柄,重新坐下。
\"好。我信你一次。\"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你要记住,若你敢骗我……\"
\"我的命,随时恭候。\"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搜!给我搜!莫理就在里面!\"
贝果脸色一变:\"是安崇的人!\"
莫理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五百甲士,将落月楼团团围住。
\"来得真快。\"莫理苦笑。
\"从后门走。\"贝果抓起长剑,\"我断后。\" \"不必。\"莫理摇头,\"公主殿下,您可愿……与我并肩一战?\" 贝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风雪从窗外呼啸而入。 莫理的手按在青铜罗盘上,贝果的手按在剑柄上。 \"王广应该已经收到信号了。\"莫理轻声道,\"三百精兵,正在赶来。\" \"那还等什么?\"贝果挑眉。 \"等……\"莫理抬头望天,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等一场雪。\"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鹅毛大雪,倾盆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