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使团进京那天是个阴天。

苏宸站在紫宸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宫门缓缓打开，一队穿着异域服饰的队伍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圆脸胖官员，穿着南诏特有的彩锦官袍，走一步摇三摇，满脸堆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个个腰挎弯刀、步履沉稳——沈墨说得没错，这些护卫的修为至少都在宗师以上。

而走在队伍正中央的，是一个瘦高的白发老人。

他穿着素白长袍，没有佩刀，步履缓慢，但整个使团的人都在以他的节奏行进。苏宸站在台阶上远远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老人的目光穿越了半个广场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宸脸上。

系统弹幕同步跳出：

【检测到高阶观测型目标。姓名：南诏大祭司苍梧。修为：大宗师中期（偏感知型）。天命：观测天道异象，寻找并标记\"改命者\"位置。特殊能力：可感知他人天命波动强度，对宿主的天命痕迹尤为敏感。】

苏宸心里微动，面上却保持微笑。

使团走到台阶前，胖官员率先行了个南诏式的抱胸礼：\"南诏使臣阿布，奉王命前来朝贡大乾天子，恭祝陛下万安！\"

\"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苏宸抬手示意平身，\"一路可还顺利？\"

阿布连声说\"顺利顺利\"，又介绍了身后的白发老人：\"这位是我南诏护国祭司苍梧大人，此番随行，是为瞻仰大乾天子威仪。\"

苍梧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宸身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几乎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用视线一寸一寸地剥开苏宸的外壳，探看里面的东西。

苏宸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笑着移开目光，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诸位进殿说话吧，外面风大。\"

使团入紫宸殿后，按宾主分列而坐。南诏方面除了阿布和苍梧，还有两名年轻侍从站在苍梧身后，都穿着同款白袍——苏宸余光注意到那两人的目光也在似有若无地扫视殿内各处。

寒暄了几句客气话之后，阿布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南诏带来的贡品：翡翠、象牙、孔雀翎、珍稀香料……苏宸一一笑着点头道谢，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苍梧身上。

这位大祭司自从进殿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苏宸——而且苏宸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时候，视线会在系统扫描提示的那些\"天命痕迹\"附近多停留几息。

这家伙是真的能感应到。

\"系统，\"苏宸在心里问，\"他能具体看出来朕改过哪些人吗？\"

【不能精确定位目标，但能感应到宿主周围\"天命磁场\"的高度活跃。南诏祭司的训练方向是宏观观测而非微观定位，他能判断出您是\"源头\"，但分不清具体改过谁。】

那就行。苏宸心里有了底。

寒暄结束之后，阿布又笑着开口：\"陛下，我国祭司此次前来，除朝贡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苏宸端起茶杯。

苍梧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朗，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苍老：\"陛下宫中近日来，可否感到……天命变化？\"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清寒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苏晚璃端茶的动作顿了顿，林惊雪面无表情但目光锐利了几分。沈墨站在角落摇扇子，扇面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苏宸却不急不忙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祭司说的天命变化是指什么？\"

苍梧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天道有痕。乱而改之，非常理。我感应到京城上空的天命丝线反复被拨动，源头就在此殿之中。\"

他说得直接，几乎可以说是摊牌了。

苏宸笑了笑：\"祭司说话好玄妙。朕读的书少，听不太懂。\"

苍梧沉默片刻，目光在苏宸脸上停留了数息，然后微微垂了下去：\"陛下谦虚。老臣只是随口一提，陛下不必挂怀。\"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阿布赶紧跳出来打圆场：\"陛下见谅，祭司大人常年修行，说话确实晦涩了些！不如咱们先说说宴席的安排？陛下您看今晚的接风宴——\"

\"接风宴朕已经让人备好了。\"苏宸顺着他的话头接了过去，朝苏晚璃点点头，\"晚璃，你替朕招待使团诸位，务必让贵客们尽兴。\"

苏晚璃站起来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苍梧身后那两名白袍年轻侍从，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已经闻到了那两人袖口若有若无的药材味——南诏祭司随身带药，八成是某种占卜用的香料。

使团被引出去安置之后，紫宸殿里只剩苏宸和他的人。

楚清寒第一个开口：\"那个祭司不简单。\"

\"大宗师中期，偏感知型的。\"沈墨收了扇子走近，\"而且他刚才那番话是直接点了你的身份。虽然没挑明，但意思很清楚——他知道你是改命的人。\"

苏宸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又如何？他总不能在朕的宫里动手吧。再说了——\"他笑了笑，\"沈墨你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审视朕的，现在不也摇着扇子吃朕的饭？\"

沈墨被他噎了一下，扇子敲了敲掌心：\"……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长得好看。\"

苏宸没理他，转头看向殿外使团离去的方向。苍梧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还在他脑海里转悠，那种被人隔着皮肉看透的感觉不太好受，但也不至于让他慌张。

\"系统，\"他在心里问，\"苍梧的天命能改吗？\"

【苍梧天命为‘寻找并标记改命者‘，等级：祭司级（接近于君王级但偏辅助系）。当前篡改窗口未开启，需先建立情绪互动。建议宿主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寻找合适时机触发对方情绪波动。】

情绪互动。

苏宸想起了第一次见沈墨时的场景——当时沈墨想杀他，情绪波动剧烈，所以篡改窗口开得很快。但苍梧目前只是\"审视\"，没有明显的敌意或杀意，需要先让他的情绪有所变化才行。

\"陛下，\"苏晚璃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道，\"那个苍梧祭司住下来之后一直在东张西望，他那两个徒弟也是。臣妾让人盯住了，但他们没动手脚，就是……在看。\"

\"让他们看。\"苏宸站起来活动筋骨，\"看够了自然就会主动找朕说话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使团住的偏殿方向，若有所思。

南诏使团来了，苍梧的目的也摆明了——他要看看这个\"改命者\"到底是何方神圣。苏宸目前还不清楚苍梧背后的立场是什么，是来抓他的、还是来观察他的、抑或是来……合作的？

但无论来意如何，只要人来了，就有操作空间。

\"沈墨，\"他回头问，\"南诏那边，除了苍梧，还有没有其他高手？\"

\"据我所知，还有两个护法，但这次没来。来的是苍梧本人和两名弟子，其余都是阿布带来的文官。\"

苏宸点头。

那就好办多了。一老两少加一个胖官员，构不成太大威胁。先让他们住几天，观察观察动静。等苍梧露出破绽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他再找机会\"聊聊天\"。

\"行了，都散了吧。\"苏宸挥挥手，\"今晚接风宴上，晚璃你多看着点苍梧那杯酒，别让他喝太多——喝多了说胡话，麻烦。\"

苏晚璃弯眼笑：\"臣妾盯着呢。他要是敢多喝一口，臣妾就把他那杯换成白水。\"

苏宸笑了笑，转身回了寝殿。

窗**了一整天的天终于开始飘雨，细细的雨丝落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偏殿方向隐约有灯光亮起，南诏使团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

苏宸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

南诏来的这几位，应该很快就会主动找上门了。

他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