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宸是被两股香气同时熏醒的。

一股是银耳莲子羹的清甜，另一股是虫草乌鸡汤的浓郁。两股味道在他鼻尖交错碰撞，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龙床前站着两个人。

楚清寒端着银耳羹站在左边，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苏晚璃端着乌鸡汤站在右边，水红寝衣披了件外袍，显然来得匆忙，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冷脸，一个笑眼，中间隔着苏宸的龙床，气场噼里啪啦地打架。

\"陛下醒了？\"楚清寒抢在苏晚璃前面开了口，\"臣妾备了早膳，趁热喝。\"

苏晚璃立刻接上：\"陛下！臣妾炖了四个时辰的乌鸡汤，最适合补气养血！皇后姐姐那银耳羹太素了，您昨晚累了一夜，得喝荤的！\"

\"苏贵妃，你昨晚差点毒死陛下，今天还好意思端汤？\"

\"我已经知道错了！而且陛下喝的是桂花酒！那壶酒被我连夜倒了！这锅汤我从选料到下锅全程亲自盯着，连水都是我亲手从御井打的！\"

\"那你也退后三尺，我先验毒。\"

\"你验毒靠银针，能验出几样？我光闻一闻就能分辨出二十八种常见毒素！\"

苏宸被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左手接过楚清寒的银耳羹，右手接过苏晚璃的乌鸡汤，各喝了一口。

\"行了，都不错，朕谢谢你们。\"他放下碗，看向两人，\"但以后能不能别大清早站朕床头吵？朕睡个懒觉容易吗？\"

楚清寒抿唇不语，苏晚璃倒是低头乖巧地\"嗯\"了一声，但两人谁也没走的意思，就那么杵在床边，一个替他掖被角，一个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苏宸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

洗漱更衣的时候，苏晚璃忽然鼻尖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她压低声音，\"您这寝殿里的熏香……谁换过？\"

苏宸一愣：\"熏香？朕没注意啊，一直是内务府点的那种——\"

\"不对。\"苏晚璃已经走到香炉旁边，俯身闻了闻灰烬，脸色微变，\"里面掺了\"断魂散\"的微末。量极少，单独闻无害，但若与您平时喝的枸杞茶里的某种成分相遇，会在体内慢慢积蓄毒素，月余后心脉衰竭而死。\"

楚清寒瞬间按剑，眼神冷得像冰：\"谁换的香？\"

苏宸也沉了脸色。

断魂散。月余缓慢发作。这是有人想让他死得\"自然\"一点——病逝，而非被毒杀或刺杀。皇宫里有人已经开始动其他手脚了。

\"系统，\"他在心里问，\"你之前怎么没检测到熏香有问题？\"

【宿主的寝殿熏香由内务府每日更换，臣检测过当晚的香品，当时无毒。但若有人趁夜更换香灰……臣的扫描有间歇性空白，无法覆盖宿主的每一刻。】

苏晚璃已经快步走到窗边，又闻了闻窗台上的灰尘，回头道：\"换香的人手法很熟练，量极微，应该是内务府的人。臣妾去查。\"

\"别，\"苏宸抬手拦住她，\"你先别打草惊蛇。把这种香换了就行，装作没发现。朕心里有数。\"

苏晚璃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但还是听话地点了头。她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进香炉，又重新点燃了一截新香，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陛下，臣妾给您换了安神香，无毒，还能助眠。\"

楚清寒在旁边看着她这番操作，脸色复杂，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倒是有用。\"

苏晚璃挑眉：\"那是自然。皇后姐姐的剑能砍人，我的鼻子能保陛下不被暗算，咱俩各有千秋。\"

楚清寒冷冷瞥她一眼，难得没反驳。

苏宸看了看两人，忍不住笑了。

好嘛，俩忠犬已经开始合作了。

上午批完奏章，苏宸换便服在御花园里散步消食，楚清寒今日有事回楚家处理族务，苏晚璃自告奋勇跟着，一路跟在他身侧半步远，鼻子不时抽动两下，像个行走的人形测毒仪。

走到湖心亭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林惊雪。

她今早没穿甲胄，换了件玄色劲装，长发半束，手里没有佩刀，但苏宸怀疑她袖子里肯定藏了短刃。一个习惯沙场的将军，不可能真的空手出来晃悠。

\"臣参见陛下。\"林惊雪行礼，起身时目光扫过苏晚璃，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显然她也听说昨晚的事了。苏晚璃从\"准备毒杀皇帝\"到\"哭着表忠心\"的转变，在大乾皇宫里传得比风还快。林惊雪就算再冷静，也不可能完全无视。

苏宸笑眯眯地打招呼：\"林将军好雅兴，来逛御花园？\"

\"臣只是路过。\"林惊雪面无表情地答。

可她说完\"路过\"两个字之后，脚下却没动。她就站在原地，目光在苏宸和苏晚璃之间来回逡巡了一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晚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往前半步挡在苏宸身前，笑盈盈地开口：\"林将军看什么呢？\"

那笑容甜得发腻，但眼底分明藏着警告。仿佛在说——你再盯着陛下看，我让你走不出御花园。

林惊雪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苏贵妃，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苏晚璃歪头，笑得无辜，\"昨晚臣妾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惊雪当然不信，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她重新看向苏宸，目光里那层冷冰冰的审视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多了几分真正的好奇。

\"陛下，\"她忽然说，\"三日后述职大典，臣会带三百亲兵入宫护卫。\"

三百亲兵？苏宸挑眉。

按照她原定的天命，述职那天应该是三万铁甲围宫。现在她主动缩减到三百亲兵——虽然三百也不算什么和平数字，但比三万好太多了。

这说明她在动摇。

苏宸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三百亲兵？将军费心了。其实不用带那么多人，皇宫有禁卫呢。\"

\"禁卫不堪一击。\"林惊雪直白地评价，\"臣的亲兵比他们能打。陛下若觉得不妥，臣可以减到两百。\"

两百。苏宸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在跟他讨价还价？而且是在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砍？

\"行吧，两百就两百。\"苏宸点头，\"辛苦将军了。\"

林惊雪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苏晚璃忽然凑到苏宸耳边，压低声音说：\"陛下，林将军袖子里藏了把短刃，但她刚才手没碰它。她在……克制。\"

苏宸目送着林惊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嘴角缓缓翘起。

克制。

有意思。

一个原本计划带兵围宫砍他的人，现在见了他在克制拔刀的冲动——这本身就是天大的进步。

\"系统，\"他在心里问，\"林惊雪现在的天命状态有变化吗？\"

【正在扫描……反馈：林惊雪的天命枷锁出现轻微松动迹象。她内心对‘兵变斩帝‘的执念较初次见面时削弱约12%。主因：目睹苏晚璃的骤然转变，对其产生了认知冲击。】

苏宸眼睛一亮。

松动？削弱12%？

好家伙。昨晚在席上那通操作，不仅收了苏晚璃，还顺便动摇了林惊雪的心防。这买卖赚大了。

\"陛下，\"苏晚璃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臣妾刚才闻林将军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不是今天沾的，是长年累月染在骨子里的。她杀过很多人。\"

苏宸回头看她：\"你觉得她危险吗？\"

苏晚璃认真想了想，答：\"危险。但她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对陛下动手。臣妾能感觉到她在犹豫。\"

犹豫。

苏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犹豫就好。犹豫说明还有改命的余地。

他背着手往紫宸殿走，秋风吹过御花园，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他肩头。苏晚璃伸手轻轻替他拂去，然后跟在他半步之后，像条收起爪子的大猫。

\"系统，\"苏宸边走边在心里嘀咕，\"你说三日后朕去见林惊雪的时候，要不要带个礼物？\"

【什么礼物？】

\"把赵元朗砍了送她？正好她最爱砍人。\"

【不建议。赵元朗目前还是宿主的重要线索——他的天命尚未解锁，且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可能打草惊蛇。】

\"啧，那朕送她一把新刀？\"

【建议宿主保持自然。林惊雪目前处于动摇期，过度主动可能适得其反。让她自己慢慢想通，到了述职那天，宿主动手改命会更加水到渠成。】

苏宸点了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距离述职大典还有三天。

距离收服第二位大宗师，还有三天。

\"晚璃，\"他忽然叫了一声。

苏晚璃立刻凑上前：\"陛下您说！\"

\"三天后，你跟朕一起去述职大典。\"

苏晚璃眼睛一亮：\"臣妾去！臣妾提前把大殿里里外外熏一遍，保证连只苍蝇都带不了毒！\"

苏宸笑着摇头：\"不是让你去熏毒，是让你去镇场子。皇后管剑，你管毒——林惊雪那两百亲兵若是不安分，你俩一个砍一个毒，正好配合。\"

苏晚璃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眉眼，笑得比御花园里的秋海棠还灿烂。

\"臣妾遵命！\"

她跟在苏宸身后走了两步，又小声补了句：\"陛下，臣妾把皇后姐姐那份活也干了也行，她可以歇着。\"

苏宸假装没听见。

但系统弹幕默默飘出一行字：

【楚清寒与苏晚璃的竞争关系已形成。建议宿主做好长期夹在两人之间的心理准备。】

苏宸嘴角抽了抽。

算了。

三女争一夫总比三女都想杀一夫强。

他加快脚步往紫宸殿走去。

三天后，述职大典。

林惊雪——朕等着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