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京城难得放了晴。

苏宸骑在那匹白马上回头看宫门方向，发现楚清寒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匹黑马跟在旁边，苏晚璃的药箱换了个更大的新箱子绑在马背上，林惊雪的五十亲兵队列整齐地护卫在前后左右。沈墨照例落在队伍最后面，但今天难得没摇扇子——他说南诏路远，风沙大，别把扇面刮花了。

队伍穿过城门的时候，苏宸发现今天出城的人格外多，似乎有不少百姓专门赶来送行。他朝人群挥了挥手，隐约听见有人喊\"皇上顺风\"，还有小孩奶声奶气地叫\"皇上别忘带平安符\"。

苏宸低头摸了摸腰间那枚红绳符，笑了笑策马加快脚步。

出了京城后驿道一路向南，前三天走的都是大乾境内，跟西北的荒凉完全不同——南线沿途村镇密集，田野平整，路上挑担的商贩和赶集的百姓络绎不绝，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第四天傍晚，队伍抵达大乾和南诏之间的最后一处边境驿站。

这家驿站比前几处都小，只有三间瓦房和一个小小的马厩。但苏宸注意到驿站门口站着两个南诏打扮的人——穿的确实是苍梧那边的彩锦便服，见了队伍便迎上来行礼，自称是苍梧提前派来的向导。

\"陛下，前方再过二十里就是南诏地界。大祭司吩咐了，两位随行向导全天候跟随，确保陛下一行不绕路。\"

苏宸点头，让林惊雪收了向导安排进队伍，自己在驿站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进入南诏地界之后，苏宸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南诏的地形比大乾柔美，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路两侧种满了半开的花树，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草木香。气候也暖和不少，苏宸把披风解了搭在手臂上，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但快到正午的时候，队伍路过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两侧的房屋看着还算结实，但苏宸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个把黑影从窗口一闪而过，门板也关得严严实实，整座镇子安静得像被掏空了。

\"前面怎么回事？\"苏宸勒住马问向导。

南诏向导面色有些尴尬：\"陛下，这座镇子……就是‘天命错乱‘最早出现的地方之一。镇里的人约莫半年之前开始陆续出现异常——有人忽然忘了自己的姓名，有人半夜里起来绕着镇子走圈，还有几户人家认不出自己的儿女。\"

\"没请祭司看过？\"

\"看过了。祭司们试过驱邪、祈福、净化仪式，全没用。镇上的人越来越害怕，白天几乎不出门，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活动片刻。\"

苏宸和楚清寒对视了一眼。大宗师圆满的感知力让她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低声说：\"陛下，这镇子里的天命确实……很乱。像一团搅浑了的线头。\"

\"能有多乱？\"苏宸翻身下马，\"朕进去看看。\"

楚清寒想拦他，但苏宸已经往前走了。林惊雪派了十名亲兵跟上，苏晚璃从药箱里摸出一只防香囊递给他系在腰间，低声叮嘱：\"万一有看不见的东西，这香囊能护一阵。\"

苏宸走进了镇子。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板紧闭，但有些窗口后面隐约有人在探头看他。他走到镇中央的一口老井旁边停下脚步，附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转头看见一个老汉正蹲在自家门槛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但目光茫然，似乎忘了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苏宸蹲下来跟他对视。

老汉茫然的目光从菜刀移到苏宸脸上，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路过的。\"苏宸说，\"大叔你住这儿？\"

\"……不记得了。\"老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像第一次见它一样皱眉，\"这是啥？\"

系统弹幕同步跳出：

【目标：南诏边镇居民。天命严重错位——原天命‘安度余生，照料菜园‘已被外力扰乱，当前天命呈‘混乱‘状态，无法自洽。此类错位天命无法直接篡改，但可逐步拨正。拨正方式：宿主需在特定情境下对其进行‘轻微的因果引导‘，使其天命自然归位。】

苏宸心里明白了大半。南诏的天命错乱是一种区域性的天道紊乱，每个人的天命像被从原本的位置上扯了下来扔进了一团乱麻里。他不能像改楚清寒那样一键修改，但可以通过\"引导\"让人慢慢找回自己的天原位。

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把干果递给老汉：\"大叔，你后院是不是种了两棵枣树？\"

老汉愣了一下：\"枣……枣树？\"

\"对。你去年是不是还修了树上的枯枝？今年该发芽了，回去看看？\"

老汉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干果，忽然像被什么触动了一样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屋后去。苏宸听见后面传来拨动树枝的沙沙声，片刻后老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既茫然又安心的语气：\"枣树……是，枣树该剪枝了……\"

系统弹幕闪了一下：

【目标天命部分归位：+2点功德。单个目标功德较低，但全镇错乱天命若全部拨正，合计可观。】

苏宸起身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每到一处就简单说几句引导的话——有人面朝墙发呆的，他提一句\"你家门口的花该浇水了\"；有人躺在地上不动的，他问一句\"你昨天是不是说要去集市卖菜\"；还有人坐在井边发呆的妇人，他提醒她\"你孙女快放学了\"。

每句话都是点到即止的因果引导，但每个被他\"碰过\"的人，茫然的眼里都或多或少恢复了一点清明。系统面板上的功德数字随着他的脚步一跳一跳地往上蹿，虽然每笔都只有几点，但积少成多，等他从镇子另一头走出来的时候，功德已经涨了将近八十点。

\"陛下，\"苏晚璃在镇口等他，\"里面怎么样了？\"

\"能治，但得一个个来。\"苏宸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土，\"朕得挨个镇子走，挨个镇子拨正。这工作量比改几个人大多了。\"

楚清寒皱眉：\"不能像之前改天命那样一次完成？\"

\"不能。这边的乱是系统性的，每个个体的天命都缠在一起。朕只能一个个解，没有捷径。\"

林惊雪在旁边默默记了一笔：\"这镇子耗时半个时辰，微臣估算了一下——若南诏全境类似规模大小镇约百余，加上几座主要城池，全部走完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月。\"

两个月到三个月。苏宸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虽然他预计的是一万五功德，但如果每个镇子都像这样产出几十上百点，累积起来可能比预期更多。

\"那就慢慢走。\"他翻身上马，\"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先去苍梧说的下一座城，那边规模大，错乱程度可能更严重。\"

队伍重新启程，继续往南诏腹地前进。

苏宸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镇子——有零星几户人家开始开门通风了，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朝他的方向张望，虽然还没完全回过神，但至少敢站在阳光下了。

他转回头，夹了夹马腹往前走。

南诏这趟活，比自己预想中更有意义。

功德涨了，人也活了。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