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宸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因为紧张，纯粹是脑子里那串\"12000-15000功德\"的数字翻来覆去地转悠。他躺在龙床上盯着天花板，算了一笔又一笔的账——武师五重到六重需攒满当前进度条，六重到七重、七重到八重、八重到九重，最后破宗师那道门槛得一次性消耗大量功德。按照他现在龟爬似的增长速度，靠批折子得批到明年去。但南诏这一票干完，相当于直接省了大半年的苦功。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宸坐在龙床边沿揉了揉脸，朝殿外喊了一嗓子：\"沈墨！\"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沈墨！！\"

沈墨从屋顶上探头下来，嘴里叼着半个包子：\"陛下？\"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蹲？大早上的朕抬头看见你在上面吃包子，瘆得慌。\"

沈墨把包子咽下去，翻身跳进殿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您喊臣什么事？\"

\"朕想好了。南诏那趟，朕去。\"

沈墨挑了一下眉，没表现出太多意外：\"那三位怎么说？\"

\"还没说。你先帮朕拟个初步方案——带多少人、走哪条路、沿途驿站怎么安排。等朕跟她们通个气，没问题就定下来。\"

沈墨点头，正要转身去拟，殿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楚清寒端着早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苏晚璃和林惊雪——三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沉，显然已经听说了昨晚宴席上的事，也猜到苏宸大概率会答应。

苏宸看着她们三个站成一排挡住门口，就知道今天这顿早膳没那么容易吃了。

\"陛下，\"楚清寒把早膳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您要去南诏？\"

\"朕还没说你们就知道了？\"

\"沈墨刚才蹲在屋顶上吃包子的时候念叨了一句，皇后姐姐听见了。\"苏晚璃替他盛粥，\"所以咱们三个一合计，先来堵您。\"

苏宸看了一眼蹲在窗户边假装看风景的沈墨，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

\"行吧，既然你们知道了，朕就直说。\"苏宸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南诏国内天命大面积错乱，苍梧亲自来请人，功德回报是京城的数倍。朕去一趟，回来修为能涨一大截。而且——\"他顿了顿，\"他如果真要害朕，大可在南诏境内设伏等朕自投罗网，不用亲自跑来跪着求人。这老头的诚意是够的。\"

楚清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苏宸已经把利弊摆清楚了。她沉默了几息，最终问：\"什么时候出发？\"

\"等沈墨把路线方案拟好，三五天之内。\"苏宸低头喝粥，\"你们三个都跟着。楚清寒护周全，苏晚璃管药材和防毒，林惊雪带亲兵开道。沈墨负责外围情报和联络。跟上次西北之行一样配置，但这次多带一队南诏向导——苍梧说他能安排人。\"

楚清寒听完没再反对，抿着唇在旁边坐下了。苏晚璃倒是积极，已经开始翻袖子里那些瓶瓶罐罐盘算\"南诏那边有什么毒虫需要防\"。林惊雪一如既往地简洁：\"臣去调兵。五十亲兵够。\"

苏宸看着三人逐渐接受了安排，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他的早膳。

但吃到一半，他察觉到不对。

三个人还没走。

楚清寒坐着不动，苏晚璃蹲在旁边替他布菜但布得极慢，林惊雪靠在门框上没有离开的意思。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你们还有事？\"苏宸嚼着包子问。

苏晚璃最先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陛下去了南诏，回来之后还住紫宸殿吗？\"

\"废话，不然朕住哪儿？\"

\"那、\"她低头拨弄碗沿，\"回来之后，臣妾还是巡按特使吗？\"

苏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们在担心什么——出巡西北那趟是新差事，南诏这趟又是新差事。三人大概在琢磨着，等他走南闯北见的人多了、见的世面大了，是不是就把她们撂在宫里不管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三人一眼。

\"楚清寒还是皇后。苏晚璃还是贵妃兼巡按特使。林惊雪还是镇国将军。沈墨——\"他看了一眼窗边，\"沈墨还是蹭饭的。\"

沈墨抗议：\"臣不是蹭饭的，臣是参赞军务。\"

\"对，参赞军务兼蹭饭。\"

四人各怀心思地笑了笑，气氛总算松快下来。

苏宸吃过早膳后让苏晚璃去请苍梧到紫宸殿来一趟。苍梧来的时候脚步比昨晚快了一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谨慎的期待——他大概也没想到苏宸会这么快给答复。

苏宸也不绕弯子：\"祭司大人，南诏那趟朕可以去。但有三个条件。\"

苍梧微微挺直了背：\"陛下请讲。\"

\"第一，沿途向导和物资由你安排，但路线上朕的人说了算。朕不熟南诏路况，你的人负责带路，朕的人负责判断安全。\"

\"这是自然。\"

\"第二，朕到南诏之后，修正天命错乱的过程中不许有任何人干涉。包括你们南诏的祭司和官府。朕做事有自己的法子，外人看着就行，别指手画脚。\"

苍梧沉默了一瞬，点头：\"老臣应允。\"

\"第三，\"苏宸竖起第三根手指，\"朕办完事回来的时候，南诏要跟大乾签一份通商协议。朕不白干活。\"

苍梧听完最后一个条件，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他拱手躬身道：\"陛下所求皆为合情理之事。老臣代表南诏王允诺，只要陛下能解我朝天命之困，通商协议即刻拟定。\"

\"那就这么定了。\"苏宸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

苍梧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苍老的手掌跟他握了握——干枯温暖的触感，让苏宸想起西北那个编平安符的老太太。

\"启程的日子定在五天后。\"苏宸松开手，\"请祭司大人准备好人手和路线图。\"

苍梧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苏宸站在殿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的拐角处，初春的阳光正透过薄薄的云层照下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转回殿内，发现四人都在看着他。

\"看什么看？\"他笑着搓了搓手，\"五天后出发，现在该干嘛干嘛去。\"

林惊雪第一个动了，转身出去调兵。楚清寒紧随其后去核对沿途补给清单。苏晚璃回凤仪宫收拾药材。沈墨从窗台上跳下来，路过苏宸身边时丢下一句：\"南诏那边有什么想吃的没？臣让暗哨提前打探。\"

苏宸想了想：\"听说那边的烤鱼不错。\"

沈墨笑着摇扇子走了。

紫宸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苏宸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殿外渐渐放晴的天光。

武师五重，南诏之行，一万五功德。

五天后出发。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红绳平安符，指尖轻轻蹭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这一次去南诏，应该会比西北那趟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