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界碑立在官道边上,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一层。
问天伸手摸了一遍,摸到“青石”两个字,确定没走错。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青石板铺的路面被雨水淋得反光。临街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街头一家酒肆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得门前的积水泛着油光。
问天背着棺材走进镇子的时候,打更的正好敲了三下梆子。
三更天。
他打算找个避雨的角落挨一晚,明天再打听剑宗的事。但他刚走到街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有人在跑,有人在追。
“抓住她!”
“别让那小娘们跑了!”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里冲出来,很轻,是个女人。后面跟着四五个沉重的脚步,踩得青石板上的积水四溅。
问天往旁边让了一步,背靠着墙。
那女人从他面前跑过,衣袂带起一阵风,风里有血腥味。伤得不轻。
追兵紧跟着冲出来。打头的是个光头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宽背大砍刀,看见问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哪来的瞎子?滚开!” 问天没动。 光头也没空管他,带着人继续往前追。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过整条街,越追越远。然后忽然停了。 “跑啊!你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 光头的吼声从街尾传来,夹着一个女人吃痛的低哼。 “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休想。”那女人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快死的人。 问天偏头听着。他在犹豫。 这闲事不该管。 他一个瞎子,背着一口要命的棺材,身上还挂着血煞宗的追杀令。多管一分闲事,就多一分死的风险。 “操,还嘴硬!” 一个耳光抽在脸上的脆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搜!东西肯定在她身上!” 问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棺材,握紧了剑。 “九叔,”他对着棺材说,“我就管这一次。” 咯吱,咯吱。 他踩着青石板上的积水,往街尾走去。 街尾是个死胡同,两边都是高墙,只有一条退路。光头带着四个手下把退路堵得死死的,地上靠墙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衣上全是血和泥,半边脸肿得老高,但脊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剑。 “最后一次。”光头提着砍刀往前逼了一步,“东西交出来。” 女人没说话,把断剑举了起来。 “找死!” 光头的砍刀高高扬起。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咯吱,咯吱,不紧不慢,像是踩着某种固定的节奏。 他猛地回头。 一个瘦削的人影正从雨幕里走出来,背着口黑漆漆的棺材,手里提着一把锈得看不清原样的剑。火光映在那人脸上,映出一双翻白的眼珠子。 “瞎子?”光头皱眉,“你他娘凑什么热闹?” 问天在胡同口停住,偏了偏头。 “五个人。”他说。 “什么?” “你带了四个人。”问天把剑横在身前,“她受了伤。不公平。” 光头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公平?你一个瞎子要跟老子讲公平?” 几个手下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胡同里回荡。 问天没笑。 “所以我数到三。”他把剑尖对准了光头,“你们走。” “一。” 笑声停了。 光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成狰狞。他握紧了砍刀,指节发白:“小瞎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 “二。” 光头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冲了上来。他不信邪。 一个瞎子而已。 刀劈下来的一瞬间,问天侧身。很轻的一侧,像是在让一阵风。刀刃贴着他的鼻尖劈过,砍在青石板地上,迸出一串火星。 光头的力道全砸在地上,双臂震得发麻。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膝盖咔嚓一声。 问天的剑抽在他的膝盖上。不是砍,是抽——像鞭子一样抽在关节上,把他的膝盖骨抽得粉碎。光头惨叫着单膝跪地,还没抬起头,一记膝撞已经顶上了他的下巴。 闷响。 光头仰面朝天摔进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整个人瘫在水里,嘴里冒着血沫,像条被叉上岸的鱼。 “三。” 问天把剑尖指向剩下的四个人。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抖得叮当响。然后齐刷刷地扔了刀,从光头身上跨过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问天收了剑,转身往回走。 “你叫什么?” 背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问天脚步顿了一下。 “问天。” 他背上棺材,走进了雨幕里。身后的棺材在雨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