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走下擂台的时候，观战席上还是一片死寂。

两千多人眼睁睁看着韩霜被抬下去——胸口一道剑痕从锁骨斜贯到肋骨，护体剑气被一剑劈穿，断成三截的窄剑还散落在擂台上没人敢捡。而那个背着棺材的瞎子，蒙眼的黑布连歪都没歪。

“他出剑的时候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就看见一道金光闪了一下，韩霜就飞出去了。”

“那是剑罡外放——他两个月前劈古松的时候剑罡才刚成型，现在能外放三丈了？”

观战席最后一排，算命瞎子拄着竹竿站在角落里，翻白的眼珠子对着擂台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两个月从初入剑罡到剑罡外放。九幽，你收了个什么怪物。”

第一轮打完，六十四人淘汰三十二人。问天那一场是赢得最快的，前后不到十息，一剑。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宗门——外门前十的几个弟子本来还在盘算怎么对付内门那几个老牌高手，听到问天一剑劈碎韩霜的剑，当场有好几个人脸色白了。

“怕什么？韩霜是内门第五，咱们又碰不到他。”有人给自己壮胆。

“你忘了大比是混战的？外门前八和内门前八要打十六强赛。”

“……操。”

擂台上，第二轮抽签开始。问天依旧侧头听了一下签条搅动的声音，伸手摸出一根递出去。裁判长老接过签条，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才高声宣布：“第二轮第七场——杂役房问天，对内门何九。”

何九。内门第四，剑气境巅峰，使双剑。

“又是内门前五？这签运也太背了吧？”

“何九的双剑比韩霜的窄剑难缠。他左剑主防右剑主攻，攻守一体，几乎没有破绽。”

何九已经在擂台上了。他是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面容普通，但双手各握一把细剑，剑身比寻常佩剑窄了三分，薄得像两片柳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韩霜被抬下去的时候他在台下看了全程，看完之后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问天背着棺材走上擂台，照例把棺材放在擂台边上，拔出锈剑。黑布蒙着眼，剑尖抵地。

何九没有立刻拔剑，而是上下打量着问天，忽然开口：“你那一剑我看了。剑罡外放，力道全压在一条直线上——攻是够猛了。但有个破绽。”

问天偏头对着他。

“你出剑之前要蓄力。”何九将两把柳叶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蓄力的那一瞬，你的剑势是空的。只要抓住那个空当，在你劈出剑罡之前近身，你就没有第二剑的机会。刚才韩霜输在跟你拼正面，我不跟你拼。”

铜锣敲响。何九没有像韩霜那样正面冲上来，而是身形一晃绕到问天左侧——绕到盲区。问天蒙着眼，正面的敌人他能通过剑意感知，侧面的会慢半拍。何九在擂台下看了两场，早就把这个破绽算死了。

左剑刺向问天左肋，右剑封住退路。眼看剑尖就要刺进衣襟，问天做了一件何九万万没想到的事——他没有退，也没有挡。他把锈剑往地上一插，转身用空手去抓何九的左剑。

台下炸开了锅：“他疯了！空手抓剑？手指不要了？”

何九也愣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问天的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剑刃——不是剑柄，是剑刃。手指扣在剑刃上，皮开肉绽，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何九想抽剑，抽不动。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焊在剑刃上，骨头卡着剑锋，越抽卡得越死。问天左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锈剑，架在何九脖子上。

何九僵住了。他右剑还在手上，左剑被问天抓着，咽喉上抵着一把锈剑。台下的惊呼声卡在所有人的嗓子里。

“你说的对。”问天蒙着黑布的脸对着何九，声音没有起伏，“我出剑之前要蓄力。但如果我不用剑呢？”

何九慢慢松开剑柄，举起双手。左剑还挂在问天的手指上，血一滴滴落在擂台上。

“认输。”

裁判长老声音发颤地宣布：“第——第二轮第七场，杂役房问天，胜！”

问天松开剑刃，把柳叶剑扔回给何九，弯腰背起棺材走下擂台。右手还在滴血，顺着锈剑的剑柄往下淌。台下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没有人再敢说一句话。棺材里的剑鸣声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在问什么。问天甩了甩手上的血，对着棺材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空手抓剑，总比你从棺材里蹦出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