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晨雾还没散尽，十几个外门弟子已经各自占了位置练开了。刀剑的破风声、拳脚砸在木桩上的闷响、偶尔两声吆喝——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场地上荡来荡去。

林宸到场的时候，靠西边的那排木桩空着两根。他走过去站定，把袖口卷了两折，摆了个起手式。昨晚练了七八遍的青炎贯日今天他想试试移动中的手感，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右掌缓缓推出，灵力从丹田沿着经脉灌入掌心，青炎凝出来，黑光裹在核心，两指宽的炎流从掌缘喷出，刺入面前那根木桩的桩面。

\"嗤\"一声轻响，木桩表面留下一个指头粗的焦洞，边缘一圈碳化纹路。

身后的议论声停了一瞬。

他收了掌，换了左手再试。左掌的炎流比右掌弱一些，凝出来只有一指半宽，刺入木桩的深度也浅了半寸。左右手之间的差距需要多练才能补平，他心里有数。

\"好掌法。\"

身后有人拍了两下巴掌。掌声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刻意拉长的强调意味。

林宸回头。

场边站了四个人。中间那人穿着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林家嫡系才有的金边玉牌，面庞方正，下巴上一道旧疤从左耳垂拉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身后跟着三个随从打扮的壮汉，腰里别着短刀，灵力波动都在聚灵二重左右。

那道疤脸他认得。林浩的堂兄，林远山的嫡长孙林广，比林浩大四岁，三年前离家去了外地宗门修炼。聚灵四重还是五重来着，林宸记不太清，但他在林家那十年的废柴生涯里，这位嫡长孙没少拿他当出气筒——每次回青炎城省亲，总要当着全族的面问他\"废序修好了没有\"，然后拿脚踢翻他的药碗。

\"林宸。\"林广站在三步之外，歪着头打量他，\"真是你。我刚才还在山门口打听呢，说外门来了个青炎城姓林的，新入宗就挑翻了乙字区的孙虎——我寻思着不会是咱们林家的吧？还真没认错。\"

林宸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右臂的纹路。\"你不在外面宗门好好待着，跑青云宗来串门？\"

\"我转学了。\"林广晃了晃腰上的玉牌，\"下个月正式入青云宗内门，今天先来递名帖。路过外门演武场听见有人练掌，随便看了一眼，看见是你——挺好，省得我专门去找。\"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青岗岩上，灵力外放了一线。聚灵五重的气势漫过来，把场边一个看热闹的淬体七重弟子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林浩的事，你是不是得给我个交代？\"

\"林浩自己撞上来的。\"林宸站在原地，半步没挪，\"他打断我胳膊，我拿了他点东西，公平交易。\"

\"公平？\"林广笑了，下巴上那道旧疤被牵动着往上一扯，看着格外狰狞，\"一个旁支废柴，拿嫡系的序列本源叫公平？你吞了我弟弟的烈火序，害他现在连淬体境都凝不稳。这笔账林家记着，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算清楚。\"

场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练功的外门弟子收了架势往这边凑，水房方向也有人端着盆跑过来。有人认出林广腰上的金边玉牌是内门预备生的制式，小声嘀咕了句\"内门的？找林宸麻烦？\"

\"怎么算？\"林宸问。

\"简单。\"林广从腰间抽出一柄短锏，锏身通体乌黑，锏脊上刻着一道灵纹，灵力灌进去之后泛出暗金色的微光，\"你把我弟弟的烈火序还回来。怎么吞的怎么吐，吐不出来——就把你的序列拆一半给我，我带回林家补给他。\"

围观的人群\"嗡\"了一声。

拆序列？那是要把人的修炼根基活活剖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废。内门预备生公然在外门放出这种话，已经是违反宗门规矩了，但林广腰上那块玉牌让周围的人不敢吭声——内门弟子欺负外门新人在青云宗不算什么稀罕事。

\"拆序列？\"林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你试试。\"

林广眯了眯眼，乌黑短锏往前一递，暗金色的锏芒直奔林宸胸口而来。聚灵五重全力一击，速度不慢，力道裹着锏风扫过来，把地面的灰尘掀得四散。

林宸侧身避过锏尖，右掌翻掌拍向锏身侧面。掌心的黑光没有往外放，而是贴着锏体缠了上去——他想故技重施抽对方一缕灵力。

但林广的短锏猛地一抖，锏脊上那道暗金灵纹炸开一层光晕，把黑光弹开了半寸。

\"知道你有这一手。\"林广嘴角扯着，\"赵家那小子到处喊你‘邪术‘，我还能没准备？这柄锏上刻了阻断灵纹，专挡你那种吞噬的邪道手段。\"

阻断灵纹。林宸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克制吞噬能力的装备。那层暗金光晕像一层壳护在锏身上，黑光缠上去就会被弹开，没办法侵入内部抽取灵力。

林广见他手上动作迟了半瞬，锏身一翻横扫过来，暗金色的锏芒划出一道弧线拍向他腰肋。这一锏比刚才更快，锏风裹着灵力压过来，把林宸的袍角吹得猎猎翻卷。

他双脚发力往后退了三步，锏尖擦着腰侧掠过去，在袍子上撕开一道口子。

\"躲得还挺利索。\"林广往前追了一步，第二锏当头劈下。

这一锏林宸没躲。

他左掌从侧面推出去迎锏，右掌同时翻腕拍向林广持锏的手腕——左右开弓，左掌的《青炎掌》第一式正面格挡锏身，右掌把青炎贯日凝成两指宽的炎流直刺对方手腕的灵力节点。

\"轰\"一声闷响。

左掌的青炎撞上暗金锏芒，两种灵力对撞炸开的气浪把地面上的碎石掀飞了几颗。同时他的右掌炎流精准地刺中了林广手腕内侧的关脉——那里是灵力从丹田输向手臂的必经通道，被炎流一刺，灵力输送短暂地滞了一瞬。

林广闷哼一声，短锏的力道卸了一半。那层阻断灵纹的光晕随着灵力供给的短暂中断闪了一下，暗金光泽肉眼可见地暗了半成。

就是这一瞬。

林宸的右掌黑光没有去缠锏身，而是直接探进了那层暗金光晕的缝隙——光晕暗淡的瞬间，灵力回路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缺口，黑光趁机钻了进去，勾住林广体内一缕聚灵五重的本源，往外一扯。

林广脸色骤变，抽锏疾退。但他手里那柄短锏的阻断灵纹已经来不及重新合拢了，那一缕本源被黑光拽出来，顺着林宸的掌心钻了进去。

体内灵力猛地涨了一截。

聚灵二重那扇本就被丹药推开了缝的门，被这一缕聚灵五重的本源直接撞开——\"咔嚓\"一声，壁垒彻底碎裂，灵力如潮水般灌入新的经脉通道。丹田再次扩张，二重境的灵力在体内稳稳落定。

林广退了三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关脉处被林宸的炎流灼出一个绿豆大的焦黑小点，虽然不深，但灵力回路被打断的瞬间已经让他亏了一缕本源出去。

\"你那柄锏挺好。\"林宸活动了一下右腕，体内的新灵力在经脉里轰隆隆地跑着，\"但阻断灵纹只能挡外来灵力入侵——我打断你自身的灵力供给，灵纹自己就会漏。\"

场边的人全看傻了。

\"他刚才是不是又抽了？\"

\"林广往后退了……聚灵五重被一个聚灵境一重的打退了？\"

\"你看错了没？林宸那一掌没碰到锏？\"

\"碰到手腕了！左手挡锏、右手打脉门——两招同时出的！\"

林广攥着短锏，脸色铁青。他低头看了看那柄锏的灵纹，又看了看林宸——对方体内的灵力波动明显比刚才高了一截，就在那一瞬间突破了。他打了这么多年架，从没见过有人一边打一边突破的。

\"你——\"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锏尖指着林宸，\"你今天是运气好。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你带什么来？\"林宸打断他，\"更好的锏？还是找赵长老借一件克制我的法宝？\"

林广的脸涨红了。他身后那三个随从互相看了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场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外门弟子里有人开始低声叫好，被旁边人拉了一把又赶紧收了声。

\"走着瞧。\"林广把短锏收回腰间，转身大步往外走。那三个随从跟在他身后灰溜溜地撤了，青色的锦袍衣角从演武场的青岗岩上拖过去，在晨光里留下一道晃动的影子。

人走了。

场边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他真把聚灵五重的打退了？\"\"林广那个锏上刻了阻断灵纹你没看见？专门防他的吞噬——但被他破了！\"\"左手挡右手攻，两招配合怎么练的？\"\"我哪知道，这新人特么什么来路……\"

林宸把袖口重新放下来，低头看了看右掌。掌心纹路微微一收，把刚吞的那缕本源最后一点余温也消化干净了。聚灵二重稳了，体内灵力比一重时浑厚了将近三成。

他走到那根被他打出一个焦洞的木桩前，右掌推出去试了试青炎贯日的威力。二重境的灵力驱动下，炎流粗了一圈，刺入木桩的深度比刚才深了半寸，洞口边缘的焦黑纹路也密了些。

场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没人敢凑太近。他收了掌，转身往场外走，路过刚才那几个围观的外门弟子身边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两旁让了让。

他走出演武场的时候，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朝阳从东边的山脊线翻过来，照得整片梧桐树顶亮晶晶的。他沿着石板路往丁字区走，脑子里转的是另外一件事——林广那柄短锏上的阻断灵纹。这东西既然有人能刻在兵器上，那宗门里一定还有更高阶的克制手段。光靠吞噬能力硬莽迟早会碰壁，他得把《青炎掌》的实战配合练得更熟才行。

聚灵二重是新起点。林广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今天的遭遇添油加醋传回青炎城，林家那边不可能就此罢休。下次再来的人，大概率带着更强的克制装备。

他得比他们更快。

推开丁字七十三号的门，桌面上那枚陈丹还搁着。他把丹药收了，盘腿坐下来调息。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远处隐约传来演武场上继续响起的拳脚破风声。

下午，再练两遍青炎贯日的左右手配合。

林广今天那句话虽然难听，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聚灵五重的灵力，确实比聚灵二重强得多。他吞那一缕还没消化完，现在丹田里还剩下小半截能量在转。等彻底消化掉，说不定能一口气冲到二重中段。

他闭上眼，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右臂的纹路在袖口底下慢慢呼吸着，像一只刚吃饱了食的兽，餍足地蜷在皮肉深处，准备下一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