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演武场人比早上多了一倍。

林宸到的时候，西边那排木桩前站了一个人，穿玄色劲装，腰背挺直，正在练一柄长刀。刀身厚背窄刃，刀面上刻着三道纵向的灵纹，每一刀劈出去都有淡金色的刀芒从刃口溢出，切在木桩上留下一道整齐的切口。

\"谁啊那是？\"

\"外门排名第五的周岩，兵序持有者。\"

\"兵序？外门有兵序的不多吧？\"

\"整个外门就四个，周岩是其中之一。你看他那刀——灵兵化形，序列直接凝在兵器上，比咱们这种凡阶灵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宸站在场边听了一会儿。兵序，属于序列分级中仅次于王序的存在，比灵序高一级。周岩那柄长刀上的淡金刀芒就是序列具象化的体现——他的兵序直接凝成兵刃形态，灵力通过刀身释放时自带增幅，威力比普通灵序驱动兵器要强上三成。

他盯着那柄刀看了几息。刀身的灵纹微微发光，悬浮在周岩胸口的光粒比孙虎的大一圈，颜色偏金，流速快，每一下刀芒吞吐都伴着灵力本源的波动。

这是个好目标。

他刚突破到聚灵二重，体内灵力翻了将近三成，正好缺一口硬货来稳固根基。灵序的本源他吞过，兵序的还没碰过，不知道品阶上的差距能带来多少收益。

周岩练完一套刀法收势回头，正好跟林宸目光对上。

\"有事？\"周岩把长刀搁在兵器架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切磋一下。\"林宸走过去站在他对面，距离一丈。

周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昨天一指头把孙虎打跪了那个新人吧？我听说过你。但你确定要找我切磋？\"他往兵器架上那柄长刀偏了偏头，\"我的序列不一样，跟孙虎那种灵力护体的打法完全两码事。\"

\"试了才知道。\"

周岩看了他两息，把长刀重新提起来，刀尖朝下拄在地上。\"行，练练手。点到为止，我不伤你。\"

场边的人又开始聚过来了。这两天林宸在演武场打谁谁倒，已经成了外门的热门消息源。几个早上围观过林广那场的人端着水碗站在边上，一边喝一边伸长脖子。

\"开始了开始了。\"

\"这回对手是周岩？外门第五？\"

\"兵序对那个吞噬，有意思——\"

周岩没摆架势，右手提刀随意地往前一递，刀尖抖出一朵淡金色的刀花，直奔林宸肩头。这一刀看着随意，但刀芒裹着灵力切过来，比林广那柄短锏的锏风凌厉不少，速度也快了一截。

林宸侧身让过刀锋，右掌从侧面推出去拍刀身侧面。黑光贴着掌缘探出，想缠刀体。

但周岩的刀比他预想的灵活得多。刀身一震，刀面上的三道灵纹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刀芒从刀体表面炸开一层光晕，把黑光弹了回来。那层光晕的质感跟林广锏上的阻断灵纹有些像，但更纯粹、更浑然一体，因为是序列自带的属性，而非后天刻上去的克制手段。

\"你的吞噬对我没用。\"周岩收刀退半步，\"我这刀是兵序直接化形，灵力运转在序列内部就完成了闭环，外面的黑光碰不到核心。你要跟我打，得用实打实的拳脚功夫。\"

实打实的拳脚功夫。

林宸把右掌收回来，黑光沉入皮下。既然吞噬暂不能破防，那就用硬打。聚灵二重的灵力推动青炎贯日，正面撞他的刀芒。

他左脚前踏，右掌推出去，青炎贯日凝成两指宽的炎流直刺周岩胸口。周岩横刀格挡，淡金刀芒与青黑炎流正面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嗯？\"周岩的眉头挑了一下，\"你这掌法威力不弱。什么品阶？\"

\"灵阶。\"

\"灵阶功法能跟我兵序的刀芒对撞？\"周岩的神色认真了三分，手腕一抖换了个刀势，这一次刀芒暴涨了将近一倍，淡金色的光刃从刀尖延伸出去两尺长，当头劈下来。

这一刀不能硬接。林宸脚下一错往右闪了两步，刀芒擦着他左肩的衣料落下去，在地上斩出一道浅沟。他借着侧闪的惯性回身一掌，青炎贯日从侧面刺向周岩握刀的手腕。

周岩刀势刚尽来不及收，仓促间翻腕用刀柄格挡。\"当\"的一声，刀柄上的淡金光芒被他贯日炎流撞得闪了一瞬。林宸趁机左手从下面递上去，左掌的炎流虽然比右掌弱一些，但胜在距离近、角度刁，直接按在了刀柄末端与周岩掌心之间的缝隙里。

那是个灵力枢纽的节点。

左掌的黑光没有去碰刀体，而是顺着刀柄末端的接缝钻了进去——周岩的兵序闭环运转，外人碰不到核心，但灵力从丹田往刀体输送的过程中必然会经过手掌与刀柄的接触面。那个接触面是灵力从\"人体\"过渡到\"兵刃\"的转换点，序列的闭环在此处有一道接口。

黑光刺进那道接口，轻轻一勾。

一小团淡金色的灵力被拽了出来。比昨天从林广那里吞的那一缕更粗、更纯粹，色泽也更亮——兵序本源的品质明显比灵序高出一截。那团淡金色灵力涌入掌心的瞬间，林宸的丹田像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温度骤然升高，灵力在体内疯狂翻涌起来。

周岩脸色一变，感觉到灵力被抽了一截，急忙抽刀后退。\"你——\"

但已经晚了。

那团兵序本源在林宸体内炸开的瞬间，聚灵二重的灵力直接被点燃了。原本稳固在二重初段的灵力猛然暴涨，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烫，二重的壁垒刚刚稳住就被新的灵力潮水推得往三重的方向拱了一截。丹田里的灵力浓度翻倍增长，骨骼咔咔作响，皮肤表面的毛孔渗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聚灵三重。

他在原地站了两息，等体内翻涌的灵力归于平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岩退在两丈之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刀——刀面上的三道灵纹比刚才暗淡了些许，灵力确实被抽走了一缕，但不算多，兵序的核心还在。

\"你吞了我一缕本源？\"周岩抬眼看着林宸，脸上没有愤怒，更多的是震惊和好奇，\"赵启喊的‘邪术‘就是这个？你连兵序都能吞？\"

\"只是灵力本源，不是序列。\"林宸活动了一下手腕，\"核心还在你身上，损失不大。\"

周岩低头看了看长刀，又看了看林宸。他沉吟了几息，忽然把刀收回去搁在兵器架上。

\"行，不打了。再打下去我得被你抽干了。\"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反而带着几分兴味，\"不过你这能力有点东西。兵序你都能啃一口，整个外门还有谁是你不能打的？\"

\"打过了才知道。\"

\"你等着，\"周岩从兵器架上取了块布擦刀，\"下回我带件好点的兵器来跟你打，那上面刻着更高级的兵纹，看看你还能不能啃得动。\"

他擦完刀，提刀走了。路过场边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自动散开，周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武场。

林宸站在场中，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聚灵三重的灵力比二重浑厚了将近一半，经脉被扩张了一圈，丹田底部的灵力浓度有了质的提升。更关键的是，那缕兵序本源消化之后，他掌心的三色纹路里多了一缕极淡的金色丝线——极细极短，夹在黑光和赤炎之间，像一根被埋进土里的金线。

兵序的属性烙印，留在了他的序列里。

他睁开眼看了看右掌，纹路在日光底下流转了一圈，金色丝线跟着闪了一下又沉下去。现在他身上集齐了青焰序的青色、烈火序的赤色、冰凌序的蓝色、野林里各种妖兽杂序的灰褐青绿——以及兵序的金色。五颜六色的属性混在一起，看着杂乱，但运转的时候各自归位互不干扰，像一座仓库里分门别类码好的货物，需要哪个随时取用。

他收了功，从木桩边拿起搭在上面的外袍重新披上。场边围观的人还没散完，有人小声议论着\"吞兵序？\"\"刚才周岩刀上的光是不是暗了？\"\"他打完又突破了……打了三场突破了三次……\"。

他没去理会，穿好袍子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聚灵三重了，外门能跟他正面抗衡的对手又少了一圈。林广那柄短锏上的阻断灵纹再碰到，他今天不靠左掌格挡也能用更快的速度正面破防了。周岩说下次带更高级的兵器来找他，他倒要看看兵序之上的王序是什么品阶——要是能吞一口，估计能直接冲聚灵四重去。

回到丁字七十三号，他把门关上，盘腿坐到床上重新调息了一遍。兵序本源带来的冲击还没完全沉淀，体内那股金色的灵力残留在经脉里打着转，需要用灵力一遍一遍冲刷，才能彻底融入主流。

窗外梧桐叶的影子里，隐约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林宸偏头往窗外扫了一眼，人影已经不见了。但他认出了那片衣角的颜色——月白，滚银线云纹。苏清瑶。

她把什么东西搁在了窗台上。

他起身走过去推开半扇窗，窗台的青砖上放着一只细长的小木盒，盒面上压着一片梧桐叶。他拿起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帛书，展开来是三行字：

\"内门弟子林广今日向外事长老院提交了一份控诉书，指控你以邪术掠夺林家序列。外事院已受理，三日后召开问询会。你需提前准备答辩。事涉赵长老，小心应对。\"

下面没有落款，但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楚。

林宸把帛书折好收进怀里，盒盖合上搁回窗台。三天后问询会。外事院受理控诉书说明有人已经动了手脚，赵长老那条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他回到床上坐好，闭眼继续调息。

明天还有两天。他需要在问询会之前让自己再强一分。聚灵三重的根基还不够稳，要是能再吞到一口兵序或者林广身上那种高品阶的本源，把三重推到中段甚至峰顶，问询会上不论发生什么都更有底气。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右臂的纹路，金色丝线正在皮下缓缓流转。

后天，再找周岩打一场。他说要带新兵器来——那新兵器上，应该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