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平淡如水的继续，老刀子的酒依旧是由我来打，只是比以前更加主动了。
某一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整个试炼窟像炸开了锅一样，到处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我问道。
“不知道，我回来时就这样。”哥哥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掏耳朵。“听他们说老刀子去了议事堂。”
议事堂？看来没什么好事。
议事堂的作用其实和名字有点出入的，这么多年下来，议事堂没有议过几次事。反倒是老刀子隔三差五的召集大伙围观对犯了事或者任务失败的师兄弟用刑。这次不知道谁要被老刀子拿来杀鸡儆猴了。
哥哥在一旁弹了弹指甲，悠悠的说道“看你担心的那样，老刀子还能因为你最近去城里买酒变勤快了拿你杀鸡儆猴？”
哥哥话音未落，议事堂集合的钟声响了起来。
“走吧，看这钟声响了五声，老刀子脾气是一天不如一天，去晚了没你好果子吃。”
只是一瞬，哥哥拉住我的手腕，只觉得周遭的事物在飞速倒退，不消片刻我们俩便站在了议事堂的门口。看来哥哥的轻功又精进了。
我们赶到堂内的时候其他人基本到的七七八八了，哥哥拉着我刚在一个角落里站稳脚跟就听到老刀子在中央的高台上大喝一声。
“把这逆徒给我压上来。”
是谁？我伸长着脖子，努力的想看清高台上的情况。只见有两个人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老刀子杀鸡儆猴一般不都是当众行刑吗？怎么今天已经把人打成了这个样子才拉出来。
都打完了，老刀子这次要玩什么花样。”我扭头向旁边倚在墙上养神的哥哥说道，“这次打的比以前厉害多了，我都没看出来是谁。”
“是蓝田。”哥哥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这些事他早就一清二楚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哥哥伸手指了指老刀子那边“睁大眼睛看吧，精彩着呢。”
这么会猜，干脆当半仙算命去得了。本来想吐槽他几句，谁知道哥哥刚刚指老刀子的时候顺手点了我的穴，我现在除了看哥哥所谓的“精彩”什么都干不了。
人群正中央，老刀子命人把蓝田绑在旁边的柱子上，手中的鞭子又刷刷招呼了起来，蓝田师兄身上早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整个人人跟被扒了皮一样挂在柱子上。
良久，老刀子停下手中的鞭子，大声吼道“说，到底为什么没能杀掉李绍元，说。”
“说。”老刀子歇斯底里的吼着，一步步逼向蓝田。
看来不止任务失败这么简单，不知道蓝田师兄到底做了什么。我第一次见老刀子这样，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弟子学艺不精，请师父责罚。”蓝田师兄微弱的说着。
“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老刀子像疯了一样重复着，最后竟然一手把自己命根子一样的酒葫芦砸在了地上。“来人，把那女的给我带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个学艺不精，不要以为你是我最中意的弟子就可以自以为是。”
女的？这又是怎么一出。我头扭不动，拼命的把眼珠子转向哥哥那边，想看一下他的表情。老刀子最中意的蓝田师兄几乎被废，哥哥又莫名其妙点了我的穴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难道怕我胆小吓跑了。
最终我还是没有看到哥哥的表情。而另一边果然有一个女的被带了出来，虽然没有像蓝田师兄那么惨但也浑身是血，几个人把她往老刀子跟前一丢，浑身是血的人一动不动，显然是疼的昏死过去了。
“暖玉？”刚才还犹如烂泥挂在柱子上的蓝田此刻突然暴起，吼叫着要去挣脱身上的锁链“老刀子，我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上你。”
老刀子反而平息了怒火，随手一剑插在了地上那个被称作暖玉的女人背心，低声道“毁我试炼窟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杀你十次都不为过。”
此刻，蓝田师兄不知怎么挣脱了锁链从旁边抽出一把匕首就向老刀子攻了过去。
一瞬间，刚刚被扯断的锁链还没有落地，蓝田的匕首就已经贴在老刀子的脑袋上了。
好快！
其他人的也是满脸惊讶。
老刀子却面露一丝笑意，并没有躲闪。蓝田师兄的匕首理所应当的刺进了老刀子的后脑勺，但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滴血溅出来。
蓝田师兄脸色突变，急忙反手向身后格挡，但是为时已晚。刚才还插在暖玉身上的那把剑不知怎么弄得就刺透了蓝田师兄的心脏。
随后，本应死在蓝田匕首下的老刀子犹如火烧枯叶般消失。另一边那把穿透蓝田身体的长剑却被凭空抽出，老刀子的身形也再次显现。
蓝田师兄踉跄了一下，丢下手中的匕首，向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看去“暖玉啊，是我连累了你。”而后又看向一旁的老刀子“你会失败的，整个试炼窟会万劫不复。”
说罢，蓝田师兄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把这俩尸体丢出去喂狼。”
老刀子说完后丢下剑扭头离开了，慢悠悠的，突然间，我觉得他也许是老了。
老刀子离开后其他人也陆续离场，最后老刀子的那几个心腹也拖着地上那两具可怜的尸体离去了。
良久，哥哥解开我的穴道，玩笑道“我没猜错吧，你以后也给我长点心，什么情了爱了的早晚得害了你。”
“今天的事情都好怪。”我说道。
“大家一起怪才好，不然你就是那个最怪的。”哥哥说着纵身掠出试炼窟。
议事厅的血迹还在，难道这就是代价？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有不知道错在了哪。如果蓝田师兄没有碰到这个叫作暖玉的女人，他还是这试炼窟的大师兄，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尊杀神。可是如果蓝田师兄不是一个杀手，也许他俩将来会成亲，母慈儿孝，两人最后白头偕老。
＊＊＊
从高处看夜色下的试炼窟，裸露的岩石像极了风化的白骨，静悄悄，鬼森森的。
四下望去，并没有什么异样，我长舒一口气。本来想给蓝田师兄他俩收下尸，免得被狼给啃了，死后也每个好下场。但是附近都找遍了也没看到尸体的踪影。不会是已经被叼走了吧？
还是晚来一步吗？是我轻功太差？还是我没有勇气公然和老刀子唱反调，白天当着他们的面去把尸体抢过来？我抱着头懊恼了起来，都怪我？
我武功低，练武也净想一些有的没的。没有一点胆量，没有一点担当。如果今天换做我的话，我可能连刺老刀子的勇气都没有。
等等？如果是微雪……
我急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才抑制住自己的联想。
不会的不会的！她父亲是堂堂东洲之主，麾下高手如林，哪轮得到我去担心这些。
月色依旧，周围森森的山丘同样依旧。顾不得那么多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蓝田师兄和那个叫作暖的玉女人的尸体，这人还是死后入土才能安稳一些。
“别找了，在野狐岭。”
是哥哥的声音，我四下看去，连个鬼影都没有。难道是幻觉？还是……
啪！
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下子。哥哥真的来了，他功夫高，我找不着他的踪迹也是正常。
“瞧你这蠢样子，怕是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他俩的尸体。”
我循着声音看去，哥哥果然蹲在一旁的树枝上。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他们的尸体的。”我问道。
“就你那性子，我这次都不用猜。”哥哥边擦拭匕首上的血边说道“幸好今天我没碰上什么硬茬子，早早赶了回来，不然你可能要在这找上一夜了。”
“你可是真的神了。”说罢，我朝着野狐岭走去。心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哥哥，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我可是真的服了。”哥哥说着跃下树梢“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大半夜的，串门还是探亲。”
那天，我们赶到野狐岭的时候，约摸是丑时了。
蓝田师兄和暖玉的尸体一起堆在那，并没有什么损坏。只是蓝田的的表情像极了试炼窟中石壁上的雕像，眉头拧在了一起，眼睛瞪像铜铃一般。只是神情中多了一些不甘。
“哥哥，时间不早了，赶紧挖坑。”我招呼道“咱们一人挖一个，你功夫好，挖的快点，挖完你那一个过来给我搭把手。”
“你是不是傻？”哥哥一石头砸在我的额头上“功夫好跟挖坑有个毛关系。过来搭把手，他俩只挖一个坑就行了，埋了赶紧收工睡觉。”
“俩人一个坑不挤吗？”
“这叫合葬懂不懂，夫妻死了都要埋在一个坑的。”
“我觉得你是想偷懒少挖一个坑。”
“你给我滚。”
……
那天，我和哥哥给那两个苦命的人修了一座坟，没有墓碑什么的，可是这样我也觉得安稳了许多。
哥哥在一旁蹲着，不知道是在看我发呆还是他自己在发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揪着狗尾巴草被他叼在嘴里，摇晃着。
良久，哥哥似乎看腻了眼前那个简陋的坟，尤自的哼着快把我听吐了的小曲，一脸轻松的站起身。
“等你哪天给我收尸的时候，一定要挑个风水宝地，坟墓也要修的气派一点，最起码得有块墓碑，你生手头宽松的话就多给我烧点纸钱。不然到时候我就托梦，不吓死你也要烦死你。”
额……
我迟疑了片刻，脑子一片空白。生死轮回，在所难免。在试炼窟中自然见识到很多的死亡，可是到自己这，到哥哥这，我从来没有去想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想什么好，甚至我该怎么过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了。
月亮已经悄悄隐入了初晓的鱼肚白中，下一刻便是金光破开这淡薄的夜色。
哥哥在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张纸钱压在了坟头上，微风中，纸钱在土块下摇曳着，挣脱着。
“哥哥，我想学功夫。”我说道。
“你每天帮老刀子跑腿跑的乐在其中，干嘛学武。急着送死？非要学的话，我建议你练轻功，以后打酒时跑的快些。老刀子喝酒喝高兴了或许就让你接他的班执掌试炼窟了。”哥哥戏谑道。
“我要学杀人的本事。”我有些急了“我是认真的。”
哥哥愣了一下，继续恢复逗小孩子玩的表情“看谁不顺眼，哥哥帮你把他做掉，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学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不是你这少爷命该干的。”
“我是认真的！”我重复道。
哥哥这一次好像真的愣住了，站在那里，怔怔看着我。关心，不解，惋惜，恼怒，惋惜等等情绪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空洞，以及长久的无语。
良久，哥哥率先开口“既然这样，那好吧。”
没想到刚才还百般阻挠的哥哥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自从哥哥以死相逼让老刀子把我留下后就再也没有教过我武功了，或许他觉得我老老实实打酒就挺好。
“你也该迈出这一步了，不管你是为什么要学武。老刀子兴许不会再去费劲传授你什么，但是不还有我嘛。”哥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继续说道“老刀子看人很准，试炼窟没有资质差的，自信点。”
突然间，心中似乎有什么门被打开了，早些年被我压制住的蠢蠢欲动如今蜂拥而出，潮水一般，再也挡不住了。
“你那倔脾气得改一改了，不然人家苏里城堂堂大小姐凭什么能看上你。”哥哥看我呆住没有说话，便打趣道。
苏里城堂堂大小姐，苏微雪？哥哥怎么知道这事的。
“你怎么知道是她？”我脱口问道。
“猜的。”
一如既往的回答，天底下哪有人这么会猜，不过我早已习惯了。
哥哥又说“早些回去休息吧，别慢了老刀子的酒。”
说罢只见他终身一跃，下一刻就在数十丈开外了。正在我准备目送他离开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回头看我“别去咱们小时候的老地方了，明天就在这里等我。只要我会，只要你想学，那都不是个事。如果再像以前为了不想学武而应付事以后就再也别提学武的事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我看着那依旧不怎么有生机的试炼窟，也许这就是命吧。我讨厌杀人，讨厌当杀手，甚至讨厌武功。
【作者题外话】：新人报道，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不足之处也欢迎大家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