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给你的酒。”
说着,卖酒小哥把老刀子的葫芦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急忙擦了擦嘴上的油,把葫芦接过来掂了掂。
“唉哟,不错哦!这次没有缺斤少两呀。”
卖酒小哥摆弄着自己车上的酒具,头也没抬的说:“您是老主顾啦,哪次都不能缺您的分量是不是。”
我不打算跟他争辩,这些市井里摆摊卖东西的大多能说会道。白的能说成黑的,死的能说成活的。就算是占理争辩下去也是自找没趣,虽然上一次打了五斤酒就少了我半斤。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东城门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有一队人马奔了过来。为首的我见过是城主府的守卫统领苏尚,别看长得五大三粗武功却是不低。上次有位师兄遇到此人,偷袭未成竟反过来被他的金背大刀砍得招架不住,勉强保住一条小命逃回了试炼窟。
只见苏尚勒马停驻在大街中央,手里拿着一块乌黑的令牌向四周展示。
“城主有令,今有贵客将至,此街肃清做迎宾之用。”说罢苏尚将令牌收回去,向周围抱拳行礼“诸位,今天对不住啦。”
苏尚说罢上马便走了,周围却立刻嘈杂了起来。
“哎,今天又无生意可做了!”
“是啊!不过我这酒可以存放,今日卖不出日后再卖就是,可你这豆花就难说了。依我看,你今天这一车豆腐豆花不如送给城主招待贵客算了。”
“这我也想啊,可城主的贵客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市井里的东西!人家那都是吃山珍海味的嘴,哪像你在我这里诓去一块豆腐都要回去自配两斤小酒喝上一壶。”
“老乔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整车豆腐都送给我,好让我回去好好稀罕一番喝个烂醉。”
“滚!”
看来这卖豆腐的老乔头自知斗嘴占不到便宜,一声“滚”字后便不再说话,收拾完东西拉着一车豆腐回去了。
这人的嘴真是厉害,我这师兄弟用刀杀人,这卖酒的小伙子简直可以用嘴杀人了。
街上的小贩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卖酒的小哥却只是将自己的一车酒塞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拿些东西草草掩盖一下就不管了。
“你不回去?”我问。
“没听见么,城主要在这里招待贵客,到时候阵仗一定很大。我这辈子是享受不上了,但是饱下眼福还是不错的。”
说的挺有道理,我自幼在试炼窟长大,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反正老刀子一时半会不喝酒又不会死,不如在这里跟这位卖酒小哥一起饱饱眼福。
不大会,街上的商贩走的走散的散,卖酒小哥拉着我躲到一旁的小胡同里。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地方,在极其隐蔽的前提下周围的景物尽收眼底。如果这是伏击暗杀而不仅仅是来饱眼福的话,啧啧啧,这卖酒小哥小哥很有干我们这一行的天分啊。
说起来也巧,我和卖酒小哥小哥刚猫进小胡同外面街上就来了一队卫兵。这些人都是各带工具的,扫地洒水分工明确.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这街道便焕然一新。
这有权有势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己接待个客人反倒让别人忙的不亦乐乎。想到这里手里的酒葫芦又握紧了几分,我这般的不争气,老刀子教的一些低微功夫都练不明白,如若不是哥哥在,我怕是连呆在试炼窟打杂的机会都没有,哪还能去想这遥不可及的荣华富贵。
“来了!来了!”卖酒的小哥低声说道。
果然,从城主府的方向来了一队人马,其中有文官有武将个个都是衣冠整洁,而带头的便是号称东州之主的苏里城城主——苏御
“苏城主本就是苏里城的公子,年少时满腔热血誓要做一番大事报效国家,因此年纪轻轻便一人去帝都闯荡。后来又与先帝一起平了伏沙之地的拜月教,那一战苏城主威震天下,先帝更是许诺了大将军之位。怎奈何……”
“怎奈何?”我问。东州之主的事迹我是听说过,可是这些早年的故事却是没有听过,我一时间来了兴致。
“怎奈何?”卖酒小哥说的摇头晃脑,却也没说出下文来,只憋出了一句“欲知详情,且多到我这买酒,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本来以为这货要装做说书先生,没想到却是不忘自己的酒摊。
又是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护着一辆豪华马车从东门的方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这队人马连同那辆豪华马车在苏御不远处停下,那书生模样的人在马上向苏御行礼道:“城主,海淳化老爷到了。”
话音未落,那豪华马车颤了几颤后从中下来了一个体型肥硕的中年人,声音油腻腻的:“都说了不用这么多规矩,可憋死我了。”
苏御笑意渐浓,亲自下马迎接,同时还不忘招呼身后“雪儿,快快出来见你海伯父。”
“知道啦,知道啦。”女孩子的声音从苏御身后的一顶软轿里传出来,听着清脆悦耳美妙无比。片刻,女孩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来个贵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催命的呢。”
说话间,女孩子已从那顶软轿中钻了出来站在苏御身旁。看样子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窈窕,五官精致,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美的不可描述。
苏御回头低声呵斥:“没大没小的像什么样子,快向你海伯伯问好。”
“海……伯……伯……好……”
那少女问了一声好却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说完四个字后就噘着嘴把头拧到一边去了。
苏御向海淳化尴尬的笑了笑:“小女顽劣,是我教导无方啊。”话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苏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海越公子没有来吗?”
“犬子也甚是想来,只是现在商会上下都由他来打理,一时间没能抽出身来。我来的时候他勉强抽出一盏茶的时间来找我,托我把这个东西带给苏小姐。”
海淳化笑着从身后早已准备好的仆从手里接过一个非常精致的木盒递到那叫雪儿的女孩子跟前“这是犬子的一点心意,务必请苏小姐收下。”
那女孩虽然表情不喜,却也没有再次发作,只是接过盒子随手打开。
盒子打开那一瞬间万千光华喷涌而出,周围大小官员皆是目瞪口呆。就连苏御也表现出了震惊的神色:“这夜明珠未免也太贵重了些吧。”
海淳化咪眼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贵不贵重一说。”
那女孩子脸色突变,丢下一句“谁和你是一家人。”扭头便离开了。
苏御脸色极尴尬,而一旁的海淳化却依旧满脸堆笑,两人又客套几句便被其他人拥着去了城主府。
“苏微雪郡主好看吧?”见我没有反应,卖酒小哥在一旁打趣道“可惜名花已经有主了,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只有看看的份了。”
我没有理他,拿着酒葫芦扭头东门的方向走去。
好看不好看关我什么事,我又送不起那么大颗的夜明珠。人家是郡主是小姐,要用奇珍异宝哄来开心。哪像我们少了半斤酒骗去一块豆腐都要记恨半年。
***
回到试炼窟的时候老刀子正在发火,离得很远都能听到他咆哮的声音。
“你敢过去把酒送给他吗?”
哥哥在一旁的青石上蹲着,夜行衣加上修长的身材,像极了一个蓄势待发的猎豹。
还没等我说话,哥哥就移身过来凑在我的脸上,片刻后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的想法永远都写在脸上。快去把酒给师父送过去吧,那老头子的酒瘾大的狠,再晚片刻说不准这试炼窟就被拆了。”
待我赶到老刀子的住处时,他差不多已经把能看见的东西全砸了。其他师兄师弟们都躲在一旁不敢劝阻,生怕老刀子顺手把自己给砸了。
我刚露头就被一个年龄稍小我的师弟拽了过去,“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进城去搜你了。”说罢一把夺去了我手中的酒葫芦转身向老刀子献殷勤去了。
入夜时,老刀子喝完酒也安静下来,整个试炼窟静悄悄的。
我从有记忆起就呆在这满是血腥味的试炼窟了,那时候师兄师弟们也都很小,整个试炼窟除了老刀子和他雇来做杂货的人就只有小孩。老刀子每天拿着酒葫芦逼我们练武,练不好就没饭吃。虽然我也很努力,但是总是什么都做不好,老刀子教的武功也是隔天就忘。说来也巧,哥哥和我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长得非常的像,不仔细看的话连老刀子自己也分辨不出来。我把老刀子教的武功忘了,他就会再教我一遍,我哪天饿肚子了他也会分自己的饭给我吃,那之后我便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喊了起来。后来大家都能出去执行任务了,老刀子看着我直摇头,最后还是哥哥以死相逼,老刀子不愿意失去哥哥这名优秀弟子,我才逃过一劫。留在试炼窟顶替之前那些雇的人,负责打杂。
试炼窟本来人挺多的,奈何都是刀尖舔血的生计。每次回来的都比出去的少几个,久而久之也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都死在外面,哥哥也会死吗。老刀子总要留下几个人吧,不然谁去打酒。留下几个人去干什么呢,还要去杀人吗?最后应该都会死光,剩老刀子自己?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苏微雪白天确实笑了,在看见夜明珠的那一瞬,她笑起来真好看。也许之前的嚣张跋扈都是装出来的,说不定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吆喝,有心事?”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走路一向没有声音。老刀子说过,我们试炼窟的功夫练到极致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甚至连形体都可以隐藏。哥哥的武功想必不比蓝田大师兄弱,大家都说除了老刀子蓝田大师兄武功最高,大概是没有见过哥哥出手的缘故吧。 哥哥见我没有说话,又凑近了一点:“怎么?今天去城里打酒看到什么东西了?” “哪有。”我急忙否认。 “是不是看上谁家的小姑娘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真的是这样啊。”哥哥说话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把手拿过来。” “你要干什么?大义灭亲?” “放心刀上没毒,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哥哥说着就要往自己手上划“咱俩长得这么像,你有什么事我都能感觉到。咱们今天就滴血认亲,说不准还真是亲兄弟呢。” “不要。” “为什么?” “我怕疼。” “你个完蛋玩意,试炼窟做的是杀人的生计,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你居然跟我说你怕疼。”哥哥又把匕首收了起来插会腰间“老刀子说过,我是从苏里城捡的你是在帝都捡的,说不准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天生娇贵。” 我和哥哥并排坐着,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 月亮很圆很美,我呆呆的看着,它似乎笑了,笑起来很像一个人,我思索半天终于想了起来,像极了白天看到的苏微雪,像盛开的花一样美丽。 “你又在想什么呢?”哥哥五根手指撑开在我眼前乱晃“又想人家小姑娘了?如果让老刀子知道自己教出来一个情种子,不得气的把你像丢暗器一样丢出去。” “我只是觉得想着她很舒服。” “算了吧,我们是杀手,我们莫得感情。”说完话,哥哥难得的沉思起来“我以前见过一些秃头,比你还能发呆,一发呆就能几个时辰。不过……” “不过什么?”我追问道。 “人家不让想小姑娘。” 哥哥说完后笑的没心没肺的走了。 我抬头继续看着月亮,那么遥远,遥不可及。这样远远的看着也挺好,能看着就好。 【作者题外话】:新人报道,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不足之处也欢迎大家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