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青云山脉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但这红色，配上漫天的黄沙，看着总有股衰败的味道。

陆北站在青云宗主峰那块快要塌了的观景石上，手里晃着个颜色发暗的酒葫芦，眼神越过那层薄得像纸的护山大阵，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是人。

说得准一点，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混子团伙——黑虎帮的修士大军。

“真壮观啊。”

陆北仰头灌了口酒，辣喉咙的酒液滚下去，心里的烦躁淡了些。他眯起眼，甚至能看清山脚下那杆迎风乱晃的黑虎旗，上面绣的老虎看着跟哈士奇似的。

“这破阵法，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陆北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三分是大师兄的忧虑，七分是……狂喜。

没错，就是狂喜。

只要这层纸被捅破，青云宗就彻底完蛋。

而他陆北，也总算能结束这该死的卧底生涯，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

陆北不是这个破落宗门的土著。他的真实身份，是沧澜大界极北之地，魔道老大天魔殿的圣子。

在这个叫沧澜大界的世界，地域歧视链严重得要命。

整个世界像个大饼。最中间是飘在天上的中州天都，灵气浓得吸一口都能延年益寿，住着一群眼睛长在头顶的正道伪君子。

而极北的天魔渊，是魔修的乐园。虽然环境恶劣，但家里有矿——盛产黑曜魔晶，富得流油。

至于这里？

陆北低头看了看脚下全是裂缝的石板。

这里是大陆最西南的边角料，俗称蛮荒之地。灵气稀得跟兑了水的假酒一样，狗路过都嫌弃的绕道走。

三年前，他那个有“望子成龙综合征”的老爹，也就是天魔殿主，非说要磨砺他的心性，一脚把他踹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潜伏在正道宗门当卧底。

说得好听：“不把这根钉子扎进正道心脏，你就别回来！”

钉子？

陆北看着这穷得连山门都修不起的青云宗，嘴角直抽抽。

这算哪门子的正道心脏？连正道的脚皮都算不上吧！

三年！

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为了装好“正道大师兄”的样子，他每天不仅要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派头，还得忍受没好吃好喝、没魔女捏肩的苦日子。

最要命的是，青云宗穷到家了。宗主那老头半年前把自己练死了，留下个烂摊子给了师妹云曦。

现在，黑虎帮堵在门口，下了最后通牒：天黑前不滚蛋，就屠宗灭门。

“终于……要解脱了。”

陆北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只要黑虎帮一冲上来，青云宗就得解散。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流落江湖”，然后偷偷联系老爹的人，坐着八抬大轿回天魔殿继续当他的富二代。

这剧本，完美！

就在陆北想着美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儿？”

声音带着哭腔，很清脆，但掩不住的慌。

陆北收起脸上的狂喜，瞬间切回那张招牌式的“面瘫脸”，转过身。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的少女匆匆跑来。少女大概十八九岁，身子单薄，看着风一吹就能倒。她头上插着根木簪子，是陆北随手削的废木头，她却当宝贝似的戴着。

这就是青云宗现在的宗主，云曦。

也是陆北在这破地方唯一的“负罪感”来源。

“慌什么。”

陆北淡淡的开口，声音又低又有磁性。这是他练了三年的“高人声线”，主打一个稳。

云曦跑到陆北面前，喘着气，白净的小脸上沾了些灰，看着怪可怜的。

“师兄，不好了！护山大阵的阵眼灵石用光了，黑虎帮的人在砸山门，弟子们……都吓坏了！”

云曦紧紧抓着陆北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陆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除了长得好看和死心眼，真是没别的优点了。

要是换了天魔殿的魔女，这时候早就卷着宗门家当跑路了，谁还在这死磕？

“灵石没了？”陆北明知故问。

“没了……库房里最后几块下品灵石都填进去了。”云曦低下头，声音发抖，“师兄，我是不是很没用？师尊把宗门交给我，我却只能看着它毁在我手里……”

陆北心里爽翻了：不，你做得很好！毁得好啊！

但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还伸手帮云曦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天数有常，顺其自然。”

陆北神神叨叨的扯了句废话。

云曦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师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和他们拼了？”

拼？

拿什么拼？

青云宗现在就三两只小猫，除了他和云曦是筑基期（陆北其实早就金丹了，但他不说），剩下全是练气期的菜鸟。

对面黑虎帮光筑基期就有七八个，帮主更是筑基后期。

这不是拼命，是送人头。

“拼命是莽夫干的事。”陆北背起手，转身看着山下的敌人，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师妹，你要记住，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修行。”

他的潜台词是：赶紧投降散伙吧，别折腾了。

云曦愣住了。

她看着师兄笔直的背影，在夕阳下像镶了层金边。

放手……也是一种修行？

师兄的意思是……

难道是在考验我的心性？觉得我太执着于宗门存亡，反而不对了？

还是说，师兄早就想好了退敌的办法，只是不想让我产生依赖？

就在云曦脑子疯狂转动的时候，陆北却在思考另一个严肃的问题。

要是现在直接提议投降，会不会太没人情味了？自己好歹是大师兄，表现得太怂，万一传出去，以后回了天魔殿也没面子。

得想个办法，让这群人自己觉得没希望了，然后主动跑路。

这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式劝退”。

“我去大殿看看弟子们。”

陆北决定去发表最后一次“动员讲话”。内容他都想好了，主打一个丧气、颓废、没指望，争取把所有人的心态都搞崩。

就在他刚迈出脚。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没半点征兆的在他脑子里炸开。

【叮——】

【检测到宿主身处极度残破环境，绝望情绪浓度达标。】

【系统激活中……】

陆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观景石上摔下去。

系统？！

作为一个看过不少书的穿越者（虽然是胎穿），他对这玩意可太熟了！

可是……

大哥，我都来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啊！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怎么过的吗？我都混成魔道圣子了你才来？

而且我现在马上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你这时候来有什么用？

【系统激活成功。】

【本系统名为“破绽神话系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物皆有缺憾，本系统致力于捕捉万物“破绽”，将其转化为“通神大道”。】

陆北愣住了。

破绽？转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突然跳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数据。

此时此刻，他的视野变了。

原本在他眼里虽然破旧但还算正常的青云宗，此刻却密密麻麻的飘满了红色的感叹号。

他看向脚下的护山大阵。

【检测到目标：青云宗护山大阵（残缺版）。】

【破绽等级：S级（这就是个漏勺）。】

【破绽数量：1024处。】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主动破坏、攻击或利用这些破绽，触发“神话转化”机制。越是离谱的破坏，转化出的“补丁”越接近大道本源。】

陆北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等等。

主动破坏？利用破绽？

这不就是……搞事吗？

系统的意思是，只要我对着这些破绽一顿乱搞，就能变强？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陆北一直愁自己身份敏感，不敢明着搞破坏。比如他想把藏经阁烧了，又怕被人发现是卧底。

但现在有了系统……

“系统，你的意思是，假如我把这个本来就漏风的大阵彻底戳烂，会发生什么？”陆北在心里试探性的问道。

【回答宿主：若成功触发机制，系统将掠夺诸天万界的气运，将该破绽修复为“神级完美状态”或“变异强化状态”。】

修复？强化？

陆北眉头一皱。

不对啊，我要的是毁掉它，谁让你修复了？

等等！

陆北突然反应过来。

系统说的是“修复”和“强化”，但这过程可是我亲手“破坏”啊！

只要我把宗门的东西都毁了，我就能变强。至于东西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那关我屁事？

反正青云宗越强，正道那边就越忌惮，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强的敌人把它灭了。

这简直是双赢！

而且，这系统居然能把“缺陷”转化为“大道”。

陆北的眼神变了。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正急得原地转圈的云曦，视野中同样跳出了数据。

【检测到目标：云曦（筑基初期修士）。】

【破绽：道心不稳，极度缺乏主见，逻辑闭环能力过强（俗称脑补怪）。】

【建议：可对其进行言语误导，攻击其逻辑漏洞。】

陆北差点笑出声。

连人都有破绽？

他又看向大殿方向，那里聚着几十个抖个不停的弟子。

【检测到目标群体：青云宗弟子。】

【破绽：士气崩盘，功法垃圾，资质平庸。】

【建议：全是破绽，随便搞。】

“随便搞……”

陆北嚼着这三个字，笑容逐渐变得……猖狂。

既然老天爷都给我开挂了，那我还跑什么？

回家继承家业固然爽，但哪有在这里当个“破坏王”来得刺激？

而且，只要我把青云宗搞得鸡飞狗跳，全是毛病，就算是天魔殿的老爹来了，估计也得夸我一句“魔威盖世”吧？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云曦见陆北的表情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又忍不住想笑，吓得脸色更白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陆北猛地回过神，收起表情，重新挂上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

但他眼底那股子想搞事的兴奋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没事。”陆北轻轻一甩袖子，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动作潇洒得不行，“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想通了？”云曦眨巴着大眼睛。

“走吧，去大殿。”

陆北迈开大步，朝着祖师殿走去，脚下生风。

“师兄，你有退敌的办法了？”云曦连忙跟上，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退敌？”

陆北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点玩味。

“不。”

“我是去告诉大家，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荒谬。”

他要去实施他的第一步计划。

利用系统的“破绽机制”，把这群人的道心全部击碎！让他们知道修仙是没前途的！让他们赶紧滚蛋！

至于系统会不会把他们的道心“修复”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管他呢！

反正只要我爽了就行！

夕阳下，陆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带着几分邪性，正准备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宗门，彻底推向深渊。

或者是……推向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