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还在打量着小房间里的布置,这虽是给下人住的地方,可是桌椅瓷器之贵重却是村中想都不敢想的,还在惊叹之时,却见林炀跑了进来,抓着萧宁的手就往外拽。
“走,我们去玩。”
萧宁跟着他出来,林婉儿就在外面等候,旁边跟着两位黑铠甲士,以及一位身着华贵的女子,贵气十足,正跟林婉儿说笑着。
旁的不知道,倒是这黑铠甲士,第一次见到之时,萧宁便觉得这些人有种说不明白的气势,英楠何伯他们虽强,但是不及。
“走吧,听说今晚湖中有好戏看。”林婉儿看他们过来了就准备起身。
旁边女子赶忙拉住道:“小妮子这才刚回府中,酒菜早就备下了,吃了再走也不迟。”
“无妨,不饿呢,对吧,炀儿。”
“是啊,我们快走吧。”林炀哪里管这些,小娃娃就只喜欢玩。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你们等一下,我去取些到船上。”女子说着就快步往后去了。
而萧宁则是跟着姐弟二人在这府中走着,又是一番绕来绕去,一路上的人都对着林婉儿行礼,萧宁只觉得置身于迷宫幻境之中。
“诶,小子,你看这王府怎么样啊?”走在前头的林婉儿突然这么一问,把萧宁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中。
“啊,好,好大。”
“哼哼,”林婉儿就这么负着手,一脸得意,“我小时候吧,在这王府中,就是琦姐伺候长大的,一直到炀儿出生我才到南临,初到之时只觉得那穷乡僻壤,实在难受得很。”
林婉儿这般说着,仿佛回忆起当时场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阿姐你后来怎么不回王府呢。”林炀跑过去,抓着林婉儿的手。
林婉儿蹲下身子,捏着林炀的小脸蛋,笑着说道:“那还不是南临有个小可爱,我哪里舍得呢?”
林炀吃痛,呜呜了两声,惹得林婉儿又是一阵轻笑。
他们是一直往府后去的,也不出府,而是直接到了园林里面,这园林连着大湖,岸边停靠着四艘画舫,一大三小,此时那三艘小的已是将灯火都点起了,极为美丽,上面丫鬟仆役人影攒动,往来其间,还传出丝竹之声,方才的琦姐对着姐弟招手。
方一上船,萧宁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原来琦姐已将酒菜备在了船中,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林家姐弟一上船便与那琦姐有说有笑,萧宁跟着那两甲士站在一旁,他越来越觉得身旁之人好生奇怪,他原本在还十分紧张,但是一直到现在,这两人只是跟着,却不见有任何言语,慢慢的也就放松下来了。
“乐坊已经连着好几天晚上在湖中弹唱了,这一到晚上,湖中便都是那小船。”琦姐指着远处那亮光汇聚之处,跟林婉儿介绍着。
萧宁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着远处湖中灯火,仿佛夏夜的萤火虫一般,汇聚在一起,将那一片天空都照亮了。
等离得近了一些,便能看到数十条船围在一个湖中露台前,耳中还传来了女子婉转的歌声,应着此景,相得益彰,更加激发了众人的愉悦之情。
王府的画舫不同于其他,直接便靠着露台停下,随后露台之上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将众人引到台上。
此时露台上已有许多人,看到王府来人,都纷纷起身作揖,等林婉儿坐下之后他们才敢坐下,离得远的一些人便窃窃私语起来,离得近的则是正襟危坐,恐有冒犯。
见此,林婉儿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正在演唱的是一位绿衣女子,她见林婉儿起身,便将歌声止住,只剩琴箫之声。
“若是林婉儿扰了各位的雅兴,还望见谅,今日我与诸位一般,皆为听曲而来,无分身份尊卑,各位照旧便是。”说完便又对着绿衣女子,“还请继续。”
女子会意,对着林婉儿轻点了一下头,便又继续吟唱起来,只是此时所奏之曲又与方才有所不同,比之更为喧嚣热闹。
众人在此氛围中,慢慢的就放开了,又像之前一般喝酒谈笑起来,还有许多人壮起胆子凑过来与林家姐弟寒暄的,这些人本就是府中大户人家子弟,只是刚才摄于王府之威,不敢放肆,这六王爷已是将整个安南府拿捏的死死的了。
萧宁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开心的模样,伴着湖面的风,就觉得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识,回头看向那些小船,还有岸上的万家灯火,不知为何,一下子便觉得索然无味,自己好像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耳边的音乐听着也让他渐渐烦乱起来。
绿衣女子身后有两人,一个抚琴的白衣女子,戴着面纱,还有一个**的黑衣老翁。
一曲完毕之后,白衣女子抬头环顾四周,众人还在谈笑,先前引众人上台的中年女子也在林婉儿身边陪着笑,看着这些,她忍不住摇头轻笑。
“世人就喜这般喧哗之声,可怜,可叹。”这般想着,却看到那黑铠甲士身旁的少年似有不同,“嗯?有意思。”
白衣女子也不管其他人,竟是自顾自抚起琴来,此番又是不同,曲境悠远,原本焦躁不安的萧宁听着这个曲子,一下子便平复下来,只觉得此曲隐隐有出尘之意,只是与今夜这番光景却是有极大出入,他忍不住去看那白衣女子,但是烛影摇曳,看不真切。
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众人,慢慢的也没了声音,氛围有些诡异,好多人开始抱怨起来,那中年女人心中焦急不已,狂对着台上之人使眼色,但是却无人去阻止白衣女子。
琦姐看不下去了,她带着姐弟二人来此便是为了热闹,现在这般,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今日盛会,何故演奏这等寡淡之曲?”琦姐带着责备的语气看向中年女人。
这让那女人一下子紧张的不行,额头都冒出了许多汗来,还未等她说话,林婉儿却是先开口了。
“无妨,我倒觉得此曲听着舒服,配着今夜光景,还别有一番风味。”
中年女人听到林婉儿这般说,立马松了一口气。
“回小姐,此为宗门弟子,因与坊中私交甚好,此番来此游玩便也登台去了。”
“原来是宗门弟子,唐突了。”众人听得女人这般说,一下子便不再议论,都观察起白衣女子来。
。。。
“我就说此人不简单,你看看,仙气飘飘啊。”
“闭嘴,别扰了大家的雅兴。”
。。。
此曲一完,也不等众人反应,白衣女子直接起身,头也不回便进了停靠在一旁的乐坊画舫中,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林婉儿听完此曲,也觉得回味无穷,再看周围光景,意兴阑珊,眼中失去了许多神采。
只是从这一晚之后,林婉儿就显得与平常稍有不同了,以至于往后的两天更是未曾踏出府门一步。
萧宁看在眼中,却很是不解,这日他陪着林炀在水边玩耍,林婉儿则站在岸边看着那露台的方向,很是落寞,便忍不住来到她身边。
“大小姐若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可愿说给我听?”萧宁试探性地问着,他与姐弟俩相处的久了,早就不是一般的外人了。
林婉儿看着萧宁,又回头去看正在远处玩耍的林炀,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日我见那女子,白衣如雪,他们修仙问道的,自在飘逸,实在是心生羡慕啊。” 萧宁看她的失落,便说道:“修仙问道固然人人都想,但是不俱灵根之人,便不能得其法,有人曾跟我说过,炼体到了境界之后,也不比他们差了,大小姐年纪轻轻已是。。。” “我有灵根。”林婉儿不等萧宁说完,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倒是萧宁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林婉儿。 “家父家母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我若是走了,炀儿怎么办呢。”她看向林炀的眼神充满了怜爱,“等炀儿长大些,若还有宗门肯要我,我便去了。” 萧宁看着她这番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如林婉儿所说,林镇南夫妇平常几乎没有交流,一个忙着公务,一个终日在佛堂。 想起远在天玄的萧玉,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了,就也跟林婉儿一般看着远处的林炀。 。。。 林家在王府就待了四天,这四天林镇南过得极为煎熬,看着姐弟俩,又想起夫人,着实无奈。 再看林婉儿,哪里知道对她疼爱有加的外公已经将她卖掉了,还跟他亲着呢,那六王爷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维持着他在林婉儿心中的慈爱形象。 萧宁本来还想去看萧逸,却被告知外出修炼去了,只能作罢,随着林镇南一起回南临去了。 林镇南一路上忧心忡忡,不知道怎么跟长平公主说,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心中不忍,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等回到了南临,他便直接往佛堂去了,虽然六王爷吩咐过了,但是这件事他还是不会瞒着长平公主的。 进到佛堂,让其他人都退下,长平公主背对着他,仍是念经。 “夫人,此番进府,岳父大人跟我说起了婉儿的婚事。” 长平公主听到林镇南说的,合着的双手颤抖了起来,慢慢回过身来。 “他要对我女儿做什么,我不答应。”她麻木地摇着头,脑袋一片空白。 “夫人不要太过伤心,岳父为婉儿所选的是安陵宫家,婉儿嫁过去之后定不会受委屈的。” “委屈?嫁给素不相识之人,还不够委屈吗?”她苦笑起来,“林镇南,你就这般保护你女儿的?” “我又何尝愿意,可是岳父大人决定的事,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啊,就跟当年一样,只要是他吩咐的,你就照做,你还真是个好女婿,好徒弟呢。”她看着林镇南,眼中充满怜悯。 “唉,此事已无回转之地,夫人早做准备。”他心中甚苦,无可奈何,在长平公主的讥笑声中离开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一样,萧宁仍跟着姐弟二人在这南临城中游玩,在这林府中修炼。 只是,谁都不知道,风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