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阚文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接下来的打算,兴奋得跟小时候春游前一晚似的。
木板床硌得他浑身酸痛,后背贴上去能数清楚有几根床板,但他毫不在意,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说是洗漱,其实就是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嘴都没刷——这破屋里连根牙刷都没有,他用手指蹭了蹭牙面,涩涩的,将就了。
早饭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昨晚剩下的糙米粥,凉了,寡淡无味,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但他三口两口灌下去,抹了抹嘴就往外走。兜里揣着两百多枚铜板,走路都比昨天有底气,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直奔集市而去。清晨的集市刚刚苏醒,摊贩们正在摆货,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的清新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有人在支棚子,竹杆子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有人在往案板上摆肉,刀锋剁在骨头上,咚咚咚地响。阚文的鼻子动了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家卖包子的摊位。
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腾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旁边摆摊的妇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阚文假装没看见,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前走。
前世他虽然穷,但从来不在嘴上亏待自己。
每个月工资到手,房贷一还,剩下的钱他宁愿少买两件衣服也要吃好的。
火锅、烧烤、麻辣烫,周末还要给自己加个餐。他记得公司楼下有家黄焖鸡米饭,大份二十,他每周至少吃三次,老板都认得他了,每次多加两块土豆。
可穿越过来这几天,他吃的都是啥?野菜糙米粥,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手里有了钱,第一件事必须是对得起自己的胃。
他大步走到包子摊前,探头看了看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咽了咽口水:\"老板,肉包子怎么卖?\"
\"两文一个。\"
两文。搁以前他得掂量半天,但现在——阚文大手一挥:\"给我来四个!\"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手上沾着面粉,应了一声就伸手去拿包子。
阚文盯着那蒸笼里的包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肉馅的油光,心里美滋滋的,已经在想第一口咬下去是什么滋味了。 突然三道黑影压了过来。 阚文余光一扫,只见三个彪形大汉不知何时已经围到了摊位前。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膀大腰圆,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磨得发亮。 他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往那儿一站,包子摊前的热气都好像矮了三分。 \"卫老头,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络腮胡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蒸笼直颤,有个包子滚了一圈,差点从笼屉里掉出来。 卫老头脸色一白,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哪里还顾得上阚文,连忙放下夹子,弯腰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了过去,赔着笑脸:\"胡爷,八十文,您收好,一分不少。\" 络腮胡接过钱袋掂了掂,铜板在里面哗啦哗啦响。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轻了,但也没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三个大汉像来时一样,转眼消失在人群中,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阚文一下——在他们眼里,这种瘦竹竿连被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阚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准备付包子钱的铜板,半天没回过神来。 卫老头叹了口气,把四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客官,您的包子,八文。\" 阚文付了钱,接过包子,没急着走,转头问卫老头:\"大爷,八十文够您苦好几天的吧?就这么给他们了?\" 卫老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像用刀刻出来的:\"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可是三龙帮的人。不给?明天你这摊子就别想摆了。上个月老刘头就是不肯交,结果第二天摊子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人还被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他那孙子才六岁,天天在街上要饭。\" 说到老刘头的孙子,卫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头用抹布擦了擦案板,擦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案板上有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三龙帮?\"阚文眉头拧得更紧了,\"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卫老头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三个大汉走远了才继续说,\"咱们整个青石镇都在他们手里攥着。帮会里养着不少武者,最厉害的三大头领据说都是八品的高手,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得罪得起哟。\" 八品高手。一拳打死一头牛。 阚文蹲在集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捧着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满嘴喷香——这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可他嚼着嚼着,速度却慢了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卫老头说的那些话。 三龙帮。武者。八品高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瘦弱、干瘪,胳膊细得像麻杆,风一吹都能打个趔趄。 别说跟那三个彪形大汉动手了,就算来个普通的庄稼汉,一拳也能把他撂倒。 前世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地铁站走到公司,偶尔跑两步还是为了赶地铁。 打架这种事离他太远了,上一次跟人动手还是初中的时候,被同桌抢了橡皮,推了一把,然后就被老师叫了家长。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这里没有法律,拳头就是道理,实力就是话语权。 卫老头老老实实交保护费,不是因为他怂,是因为他知道反抗的代价——断一条腿,孙子上街要饭。 这不是故事,是活生生发生在身边的事。 阚文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嚼着,眼神却变得越来越认真。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现在身上揣着两百多枚铜板,还有个逆天的砍价系统,要是哪天不小心露了富,被三龙帮这样的人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卫老头辛辛苦苦一个月,八十文说交就得交,不交就是一顿毒打。他呢?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户,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真被人盯上了,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钱重要,命更重要。这个道理他前世就懂——在公司里,能力再强,没有靠山也白搭,活儿都是你干的,功劳都是领导的。 但至少那时候还有劳动法兜底,实在不行可以辞职换工作。 在这里呢?辞职能去哪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跑到哪儿都有三龙帮这样的人。 阚文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原本的计划是攒钱做生意,倒腾货物,慢慢积累财富。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在这个世界走不通——没有实力护着,赚再多钱也是替别人赚的。 今天赚两百,明天三龙帮来收保护费,一张口就是三百,你给不给?不给就打断腿。 他必须练武。 这个世界既然有武者,有品级划分,那就说明武道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需要成为什么天下第一的大高手,但至少要拥有自保的能力,能让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不求打人,但求不被人打。 阚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目光坚定地看向集市的另一头。 他记得来的路上好像看到过一家书店,在一条窄巷子里,招牌都快掉了。 说不定那里能找到关于武道的书籍。先把路子摸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青石镇就这么一家书店,窝在主街尾巴的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墙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漆掉了一半,勉强能认出\"陈记书铺\"四个字,\"陈\"字还缺了半边,看着像\"东记书铺\"。 阚文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店面小得可怜,统共也就三四步宽,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屋顶一片明瓦漏下来一束光,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像一群tiny 的虫子在光柱里跳舞。 三排书架靠墙立着,木头架子年头久了,有的隔板都被书压弯了,呈一个难看的弧度。 书也不多,稀稀拉拉地摆着,大部分纸张泛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一看就是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旧书。有几本的封皮都没了,用麻绳随便捆着,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也看不清是什么。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着。 他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一本什么书,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动作慢得像在摸什么宝贝,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察觉。 店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阚文环顾四周,一个顾客都没有。他也不奇怪——在这种地方,穷人为了填饱肚子已经拼尽全力,哪还有闲钱和闲工夫来看书? 读书识字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才配拥有的奢侈,像他这种穿补丁短褂的,走进来都觉得格格不入。 但他还是走了进去,目光在书架上慢慢扫过。他得找到跟武道有关的书,哪怕只是一本入门的小册子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