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文手里攥着九个铜板,在集市上慢慢走着。
阳光从破旧的草帽缝隙漏下来,把脚下的黄土路晒得发烫。
他走得很慢,像怕踩碎什么似的。九个铜板在他掌心里硌得生疼——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集市不大,沿着一条土街铺开。左边卖菜的婆子扯着嗓子喊:\"三文钱一把青菜,新鲜着呢!\"
右边炸油条的汉子用长筷子翻着金黄的油条,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阚文咽了咽口水,目光在那些摊位上扫来扫去。
油条是刚下锅的,滋啦滋啦响着,油星子溅到锅沿上又缩回去。
那汉子翻了个面,油条鼓胀起来,颜色从浅黄变成深金。阚文站在两步开外,闻着那股油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赶紧把手按在肚子上,假装是在整理腰带,快步走开了。
一根油条两文钱。他不是没算过——买一根油条,今天能垫垫肚子,可明天呢?后天呢?
他穿过来三天了,原主那间破屋的米缸底朝天,连一粒米都没剩下。这三天他靠挖野菜煮水撑着,饿得眼睛发绿,今天再不买粮,真要饿死在这破屋里了。
他停在一个卖杂粮的摊位前。糙米五文一斤,粗面四文。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如果买一斤糙米,就只剩四文;要是再买一小块盐,那便什么都不剩了。可光吃米也不行啊。
卖杂粮的是个干瘦老头,见他站着不走,抬了抬眼皮:\"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阚文没接话,捏了捏那九个铜板,又往前走了几步。
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卖鸡蛋,两文一个。竹篮里铺着稻草,鸡蛋码得整整齐齐,壳上还沾着鸡毛和鸡屎。
阚文盯着那些圆滚滚的鸡蛋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前世早上赶地铁,便利店的茶叶蛋两块五一个,他嫌贵,经常不买。
现在两文钱一个鸡蛋,换算过来大概也就几毛钱,可他连这几毛钱都掏不出来。
最后还是挪开了步子。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渗进粗布短褂里,黏糊糊的难受。
集市上的人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着,像一群苍蝇在耳朵边绕。阚文站在街中央,九个铜板在手心已经被汗浸得发亮。
他攥着那九个铜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地球上某个写字楼里的普通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加班、点外卖,月底看着工资卡里可怜的余额叹气
一个月五六千块的工资,还完房贷还剩两千出头,吃饭交通一扣,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他记得有次双十一,购物车里放了三件T恤,最后只留了一件最便宜的,另外两件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过马路。
脑子里还在想明天要交的报表,没注意到红灯。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而来,车灯白得刺眼,喇叭声像要把耳膜撕裂——然后,他就醒了,躺在一间漏雨的土坯房里,变成了这个世界的阚文。
这个阚文比他更惨。无父无母,只有两亩薄田,一间快塌了的破房子,和口袋里这九个铜板。
原主前几天生病没钱抓药,硬扛了几天没扛住,这才让他占了壳子。他醒来的时候浑身发烫,嘴里发苦,屋顶的破洞正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阚文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苦笑着想:前世穷,这辈子更穷。
前世好歹还有张银行卡,虽然余额少得可怜,但至少数字不会硌手。而现在,九个铜板就是他的全部身家,连一顿饱饭都换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九个铜板攥得更紧了些。不管怎么说,活着总得活下去。
集市确实小,阚文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买什么,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在街尾站了一会儿,脚边是一摊不知谁泼的脏水,泛着泡沫。远处有只土狗在啃骨头,啃得咔哧咔哧响。他又折返回来,在那几个摊位前来回踱了两趟,最后咬咬牙,拐进了街角那家粮店。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粮食特有的干燥气息,混着点霉味。
柜台上摆着几个木斗,里面分别装着糙米、粗面和豆子。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颧骨很高,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要点什么?\"老板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黄牙。
阚文把九个铜板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糙米……一斤多少钱?\"
\"五文。\"
\"粗面呢?\"
\"四文。\"
阚文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一斤糙米五文,一斤粗面四文,这就九文了。他还想买点盐——没有盐的日子他前世想都不敢想,可在这个世界,盐是奢侈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盐怎么卖?\"
\"一文一小包。\"老板指了指柜台上巴掌大的粗纸包,\"粗盐,别嫌粗,细盐你也吃不起。\"
这话不好听,但说的是实话。阚文摸了摸口袋里的九个铜板,咬了咬嘴唇:\"那给我称一斤糙米,一斤粗面,再加一包盐。\"
老板利落地称好,把糙米和粗面分别用粗纸包起来,又拿了一小包盐放在旁边:\"一共十文。\"
阚文的手停在半空中。九个铜板,还差一文。
他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便宜一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前世也砍过价,在菜市场跟卖菜的大妈磨嘴皮子,对半砍都不脸红。 可现在不一样——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瘦得像根竹竿,站在这昏暗的粮店里,连抬头看老板的底气都没有。穷到这个份上,砍价都觉得丢人。 他看了看手中那九个磨得发亮的铜板,声音低了下去:\"老板……我只有九文。要不,盐先不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包盐。 老板看了看阚文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他又看了看阚文手中那九个被汗浸得发亮的铜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老板摇了摇头,伸手把那包盐推到米面旁边,\"九文就九文吧,盐送你了。就当今天开张讨个吉利。\" 阚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连连点头:\"谢谢老板!太感谢了!\" 他连忙把手里攥得发烫的九个铜板递过去,一枚一枚数好了放在柜台上,生怕少给了。 老板接过铜板随手丢进钱匣子里,叮当作响,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阚文抱起那两包粮食和一包盐,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纸包被他抱得有些变形,糙米的棱角隔着粗纸硌在胸口上,他却觉得踏实。 他转身走出粮店,阳光一下子扑到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怀里沉甸甸的粮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斤糙米掺着野菜煮粥,能对付好几天;一斤粗面留着,饿急了可以烙两张饼;那一小包盐更是宝贝,有了它,饭菜总算能有点滋味了。 阚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心想:前世虽然穷,好歹一个月有几千块的工资,买个奶茶也不带眨眼的,哪曾想过会为了多一文钱发愁,又因为省下一文钱的盐而高兴成这样。他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挺了挺腰杆。 不管怎么说,暂时是活下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土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八月的日头毒,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的。 远处有几个农人在弯腰干活,锄头一下一下刨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阚文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远能看见自家那间破屋的屋顶了——茅草塌了半边,像个癞痢头。 他正低头走着,怀里抱着那几包粮食,脑子里盘算着这点东西能吃几天。忽然——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敲了一下金属片。 阚文猛地顿住脚步,差点把怀里的米面撒了。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赶集的农人正往回走,谁也没看他。 \"宿主砍价成功,砍价系统激活。\"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有人把话塞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阚文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系统?他前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他以前看网文的时候还吐槽过,说这些系统文都是套路,哪个主角不是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捡。没想到轮到自己头上,连狗都没有,只有九个铜板。 \"宿主首次砍价节省了一文钱,奖励铜板100枚,系统空间一个立方。\" 话音刚落,阚文感觉腰间一沉。他伸手摸去,原本空空如也的钱袋此刻鼓鼓囊囊的,解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枚崭新的铜板,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泽。每一枚都磨得光亮,边缘没有一丝磨损,像是刚从铸钱坊里出来的。 一百枚铜板! 阚文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发抖。他刚才还在为九个铜板精打细算,转眼之间,兜里就多了一百枚。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铜板的棱角硌着指腹,沉甸甸的重量从手心一直传到胳膊上。 他赶紧把粮包抱紧,快步拐进一条小巷,靠墙站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巷子里阴凉些,墙上长着青苔,有股潮湿的土腥味。他平复了一下心跳,再次集中注意力——脑海深处,一个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砍价系统。 界面很简洁,只有几行字: 宿主:阚文 等级:1(0/10) 系统空间:1立方米 当前余额:100文 技能:无 阚文盯着那行\"当前余额:100文\"看了好半天,喉咙发紧。 他又看了看系统空间那一栏,试着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打开空间\"——眼前的界面微微一闪,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透明格子出现在意识中,空空如也。 他试着把怀里那包糙米往里放——念头刚动,怀里的糙米就消失了,再看系统空间,那包糙米安安静静地躺在格子里。他又想了一下\"取出来\",糙米重新出现在怀里,温热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阚文睁开眼,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一百枚铜板,一个立方米的随身空间。他不知道这个系统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了。 他把铜板重新系好,塞回腰间,又把米面和盐重新拢进怀里。走出巷子的时候,太阳还是那么毒,土路还是那么烫脚,可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远处那间破屋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灰黄的光。阚文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再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