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烬纪元,三千七百九十二年。
凡尘域,黑岩属地,灰烬镇。
乌云吞月,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小镇被压抑的昏暗死死笼罩。
晚风萧瑟,吹散零星犬吠,也吹散了矿场醉酒守卫的喧闹。
深夜的黑石矿场外,墙影漆黑冰冷。
江夜静静蹲在阴影深处,身形单薄,气息压到极致,如同蛰伏的孤狼。
十七岁的少年,眼底却没有半分同龄人的青涩,只剩底层挣扎磨出的冷冽与沉稳。
他指尖逐一抚过怀中三样东西:细麻绳、粗麻袋、一小包灰白色的特制滑粉。
东西备齐。
今夜,他只为讨债而来。
一个月前,矿场监工王胖子以“矿量不达标”为由,私吞他整整三个月苦力工钱,整整九十枚下品星石。
那是江夜省吃俭用、流血流汗攒下的全部积蓄,是他唯一能买聚气丹、冲击开脉境的希望。
他上门理论,被王胖子的狗腿子打断一根肋骨。
他去镇上的治安署告状,可署长收了王胖子的好处,反过来把他轰了出来。
在这个世道,没钱没势的散修,连狗都不如。
但江夜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他在暗处静候两个时辰,终于等到那道肥硕摇晃的身影。
王胖子酒气冲天,步履踉跄,哼着粗俗小调,一头扎进路边简陋茅厕。
时机,到了。
江夜猫着腰摸了过去,动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野猫。
他在灰烬镇活了十七年,别的不敢说,偷鸡摸狗的本事绝对是顶尖的,因为这是底层人物生存的必备技能。
他面无表情,将特制滑粉均匀撒在茅厕出口必经的泥地上,随后退后三步,绷紧麻绳,紧贴地面横拉而出。
套路简单,却演练无数次,精准无错。
片刻后。
“舒坦!”
王胖子提着裤子,满脸满足地迈步走出。
一脚落地,脚底突然打滑!
“卧槽!”
庞大肥躯瞬间失衡,重重向后倒下。
噗通!
一声闷响震起尘土。
堂堂矿场监工,当场摔得五体投地、满身泥垢。
不等他挣扎怒吼,一只厚实的麻袋骤然从天而降,死死套住他的头颅。
“谁?!哪个杂碎敢阴老子!”
闷吼挣扎声从麻袋里含糊传出,满是暴戾。
江夜一言不发,抬腿便踹。
力道沉稳、精准、克制,专挑肉厚不痛骨、却极疼的位置落下。
他不要人命。
只要让这仗势欺人的恶徒,彻底记住什么叫疼。
短短数脚,麻袋里的挣扎迅速变弱。
“别打了!住手!我认错!大爷饶命!”
王胖子彻底怂了,浑身肥肉颤抖,连连求饶。
江夜收脚蹲身,声音压得极低,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三个月工钱,九十枚下品星石。明日天黑之前,送到东街废井井底。”
“少一枚。我下次断你一条腿。”
说完,他起身融入夜色,来去如风。
全程不过一盏茶,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
镇外,一座废弃小屋内。
破床、铁锅、几捆柴,便是江夜全部的家当。
屋内清贫四壁,一无所有。
唯有两样东西,是他九年孤苦人生里唯一的寄托。
一柄通体锈迹的铁尺。
半本页脚残破、缺章少页的《星轨基础图解》。
铁尺,是父亲江川留下的唯一遗物。
九年前,父亲接下跨域护商任务,一去不归。
三个月后,在荒郊发现尸体。
丹田破碎,魂印被生生挖走,死状惨烈无比。
庞大商队悄无声息覆灭,真相无人追查,无人过问。
只留下年幼的江夜,在这座破败小镇自生自灭。
十二岁,他觉醒魂印。
却是最底层、最无用的灰色魂印。
全镇所有人嗤笑定论:灰印锁道,终生凡体,再无寸进。
他这辈子,注定底层烂泥,永无出头之日。
可江夜偏不信。
这世间规矩,旁人定的不算,他自己的命,只能自己说了算。
他盘膝坐于破床之上,指尖抚过泛黄书页。
这本《星轨基础图解》,是他十五岁倾尽所有积蓄,从一名落魄阵法师学徒手中换来的。
内容晦涩,残缺不全,全镇无人能懂。
唯独他,看得透彻、天生契合。
仿佛这些天地星轨之理,本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目光落于书页星图之上,恍惚间,奇异景象再度浮现。
纸面线条扭曲、流转、升腾。
无数细碎璀璨的金色星轨丝线穿透书页、穿透屋顶、蔓延向漆黑夜空,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笼罩整片天地。
这异象,近两年来愈发频繁。
他一直以为是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催生的幻觉。
直到今日,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个疯狂预感,这些丝线,是真的。
是常人肉眼凡胎,永远无法窥见的天地命轨。
只是他,与众不同。
思绪落回现实,空腹饥饿感狠狠袭来。
屋内空空荡荡,只剩半块干硬硌牙的麦饼。
江夜草草啃尽,沉沉躺下。
“拿到星石,买聚气丹……冲击开脉境。”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挣扎至今的全部希望。
……
次日,黄昏落幕,夜幕重临。
东街废井,江夜如约而至。
井口青石之上,静静摆放着一只粗布钱袋。
伸手一掂,沉甸甸的。
打开一数,不多不少,整整九十枚下品星石。
王胖子,送钱来了。
看着掌心沉甸甸、温热踏实的星石,江夜紧绷多年的心弦,难得松动一瞬。
只要买到聚气丹,他便有机会打破灰印桎梏,踏出真正的修行第一步。
就在他准备收袋离去之际。
井壁砖缝之间,一点幽深黑亮,骤然映入眼帘。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嵌在裂缝深处,通体暗沉,却隐隐透着极细微的幽光。
江夜微微诧异,指尖一扣,将黑石抠落掌心。
入手冰凉刺骨,内藏极隐晦的精纯能量,缓缓流动。
陌生、古老、神秘。
“这是什么?”
他凝神细看。
就在黑石入掌的刹那。
嗡!
掌心突然温热迸发!
一缕极细微的星烬本源顺着血脉直冲神魂!
轰!
眼前世界,彻底剧变!
漫天金色星轨丝线骤然铺展、真实显现!
每一个活物、每一寸天地,皆有命轨缠绕。
就在这时他清晰看见,暗处即将围杀而来的数十道人影身上,星轨紊乱、黑气缠绕,那是杀劫临身、自取灭亡的灾厄之兆!
而为首那道光头壮汉的命轨尽头,死死锁定自己!
赵虎!
矿场副监工,王胖子的表弟!
原来从始至终,所谓还钱,都是一场诱杀陷阱!
王胖子认怂是假,引他入局是真!
“小子,挺守时啊。”
阴森狞笑声骤然从黑暗四周炸开。
呼啦!
十数名手持火把、铁棍、弯刀的打手瞬间合围,封死所有退路。
火光摇曳,映照着赵虎满脸横肉的狰狞面孔。
“我表哥胆小怕事,甘愿受辱。”
“但老子不一样。” “你一个灰印废人、底层贱种,也敢动我赵家的人?” “今天这废井,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杀机凛冽,步步逼近。 前后堵死,退无可退。 真正的死局,突然降临。 可此刻的江夜,心神已然彻底剧变。 黑石催醒了他的天赋,星轨满目清晰。 他第一次无比确定,自己看见的,不是幻觉,是真实天道! 是众生宿命! 而他,是极少数能直视星轨、窥探天命的人! 江夜五指收紧,死死攥住掌心黑色星石,眼底沉寂多年的冷光彻底亮起。 凡体又如何? 灰印又如何? 天命锁我,我便破命! 他反手抽出背后锈迹铁尺,身躯微微下沉,直面十数凶徒。 绝境死局,少年不退半步。 今夜灰烬镇,废井之旁,底层蝼蚁,将第一次逆命而起! 而在九域之外,无尽虚渊黑暗深处。 一双尘封万古的血色竖瞳,骤然缓缓睁开。 跨越层层域界,穿透无尽虚空,锁定凡尘域这座破败小镇。 低沉、古老、带着贪婪与惊异的呢喃,轻轻回荡在虚无之中: “沉寂千年……星轨瞳觉醒者……终于现世了。” “这一世,将无人能阻我……”





